沉着脸站了片刻,他竟从袖中掏出一把短笛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没有什么节奏,只是单调的笛音,却又尖又细能刺人耳膜。
吹奏片刻,他收回短笛,再次沉立在那殿墙前,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殿内再次恢复一片沉寂,可这沉寂不过半响,那殿墙却忽然一声轰响,从中间裂了开来。
一条密道出现在慕容烈眼前,密道两旁都点着油灯,昏黄黯沉,密道口站着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面无表情也没说话,只微垂着头好似一副恭敬之意。
慕容烈看也没看他一眼,对于这一切好像已经司空见惯,只径直入内,而他进去之后,那密道口在他身后缓缓的关上。
这古墓很大,墓道地形复杂,可慕容烈一路行来却畅行无碍,足以见得他是常来这古墓的。
很快,他就到了凤鸾歌他们之前所见的那放着红漆棺木的墓室之中。
那放着棺木的祭台下方四个八角鼎炉中依然有烟雾在飘散,唯一不同的是那四个黑色水池中此时并没有人浸于内,墓室之中安静无比。
慕容烈眸色动了动,走到那祭台前,忽然开了口,“大师。”
空寂的墓室中除了他并没有别人,他这话出口之后,也并没有人回答他。慕容烈却不急,只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再多言。
“陛下这时候来所谓何事?”片刻之后,忽然有女子轻灵的声音响起,可让人惊悚的是,那声音却是从那红漆棺木中传出来的。
可慕容烈神色却丝毫不变,连一丝惊异也无,只沉声道:“朕有事想请教大师,还请大师出来一见。”
他的话落,墓室中又安静了片刻,随后,才有女子一声不满的叹息,“好不容易睡熟了,陛下可真是会扰人清梦。”
话音一落,那棺木似乎是受力一震,棺盖竟然被推了开来,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那棺木中坐了起来。若是胆子小点的,见着这诡异的场景怕是早吓破了胆,可慕容烈却丝毫不为所动,只微眯了眯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毒。
那白色身影坐起了身,却分明是那身着白色斗篷的神秘女子,她此时正双手趴在那棺沿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懒懒的道:“有什么事?”
她的态度极为傲慢,若换了常人,慕容烈定然不会容忍。可此时他却一反常态,反倒是有几分放低了姿态的道:“朕此来是想问问大师,不知那药炼制的如何了?”
“药?”女子动作未变,只冷冷勾唇,“陛下可真是心急,这药岂是这么容易炼制出来的?我早说过,最少也要半年,这才两个月陛下就等不及了?”
慕容烈眉峰一压,眼底闪过怒意,却不曾显露出来,只又道:“这次的药真的有用吗?不会又如前几次一般……”
未曾等他说完,女子就开口打断了他,语气更多了几分不满,“若是陛下不信我,大可去找别人就是。”
慕容烈眸子狠狠一眯,“朕并非此意。”
“哦?那陛下是何意呢?”女子笑了笑,忽然起了身,一个旋身跃出那棺木,站到了慕容烈的面前。
慕容烈看着站在身前看不清样貌的女子微皱了皱眉头,还是压着脾气道:“朕只是担心,大师也知道,朕已经等不了太长时间了。”
慕容烈说的沉肃,可那女子听了却笑了起来,笑声轻快,只让慕容烈眉心更紧。
半响,那女子才止了笑,看向那鼎炉,悠悠然道:“我确实知道陛下等不了太长时间了,不过,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师何意?”慕容烈眉心一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之前就涌起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何意?陛下觉得我这是何意呢?”
女子重新转过头来看他,唇角微勾,“陛下想求药,可这药我可是花了好些年时间,费了无数心力,陛下真的觉得我会这么平白无故就将这药给你吗?”
慕容烈面色一变,语声惊沉的道:“朕说过,只要大师帮朕将药练好,朕就封大师为国师,不管是权力还是财富,只要大师开口,朕都会一一满足大师。”
“国师?”女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笑出了声,“陛下觉得一个国师就能满足我了吗?何况你说的那些权力财富,只要我想,我又有什么不能得到,何必要靠你呢?”
“那你现在是想要反悔吗?”慕容烈虽然极力压抑,此时那声线之中却也忍不住的染上了薄怒之气,想了想,他又忽然冷笑道:“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你师傅什么?若是没有朕,你们这些事儿怕是一件都做不了。到时候,他会放过你吗?”
“别拿我师傅来威胁我,师傅就算知道今日的事儿,也不过怪我,怕是还会称赞我呢。”女子唇角一沉,冷哼一声。
慕容烈眸中染了极重的阴沉之气,咬着牙开口,“称赞你?你以为你不依靠朕,能在这夏国立足吗?”
这些年他们合作虽然不算愉快,却也算相安无事,大家都各取所需。
可今天她这一番变化让慕容烈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果然,下一刻女子就耸肩笑了笑,“陛下怕是忘了,如今这潼安城,可不是只有陛下一人。”
“我想要在夏国立足也好,还是想得到什么也好,自然会找那个更值得的,而我也更喜欢的人。太子殿下,你说对吗?”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目光移向了慕容烈的身后,唇角弯出极愉悦的弧度。
慕容烈心头一跳,猛然回头,竟然见到了一袭紫色锦衣的慕容宸泽,他神色淡淡的静立在通往另一间墓室的石门边上看着他们,眸色深如幽潭。
慕容烈面色猛然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相信慕容宸泽能自己找到这古墓,这古墓若是没有人引领,根本不可能找的到。
他的眸底露出惊疑,乍然回神,重新看向那白衣女子,咬着牙恶狠狠的开口,“你竟然同他勾结?”
“啧啧,陛下何必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勾结?我说了,我不过是选一个我觉得更值得也更喜欢的人合作而已。”
“你喜欢他?”慕容烈再看了看始终未曾动过的慕容宸泽,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会喜欢你吗?你难道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女子闻言唇角果然沉了一沉,不过瞬间又勾了起来,朝着慕容宸泽的方向走去,直到了他身前五步的距离。
看着慕容宸泽那张俊美却又冷寒的脸,女子抿唇轻笑,“他不喜欢我又如何,只要他能给我想要的就够了。喜欢不喜欢的,我倒不是那么在乎。”
她这话看来是说给慕容烈听的,可慕容宸泽却知道,她是说给他听的。
眸子微眯,慕容宸泽越过她看向慕容烈,淡淡的道:“本宫答应过的事,自会算数。”
女子闻言笑得更是开心,带了几分娇俏的道:“我当然相信太子殿下。”
慕容烈的目光和慕容宸泽的目光隔着那女子直直的碰上,一个淡然,一个阴寒。
慕容烈听着他二人的话,心头虽不安甚重,面色却不显,毕竟是帝王,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被惊吓到的。
他只看了慕容宸泽片刻,目光又在这墓室中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炉鼎之上,“太子也是为了这药?”
慕容宸泽也瞧了瞧那炉鼎,垂了垂眸,终于迈步朝慕容烈方向走去,这期间看也未看那女子一眼。
女子唇角一抿,垂在斗篷中的手微微握紧,却也不过片刻,就又勾了唇,也不再说话,只看着他二人。
慕容宸泽走到那炉鼎前看了看,才淡淡的道:“父皇求的这长生,儿臣并无半分兴趣。”
“哦,那你所求是何?”慕容烈笑了笑,那笑带着戾气。
“儿臣所求,父皇怕是永远不会懂的。”慕容宸泽对慕容烈周身所散发的阴怒之气没有丝毫反应,只转眸淡然的看他。
“你早知道朕今夜会来这里?”慕容烈咬牙,不再同慕容宸泽说其他,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他想做什么。
慕容宸泽摇了摇头,“父皇一早都不知,儿臣又如何会知?”
他不过是算到而已,以慕容烈的心性,哪怕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都会疑心,何况是在如今这般时局之下。
他若是疑心,就定然会来求个心安。可就算他不来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会有法子让他来。
慕容烈微楞,随后就是冷哼,“你以为将朕引到这墓室中又能做什么,弑君吗?你以为朕没了你就能坐上那帝王之位了。朕告诉你,朕早已经拟好了遗诏,就算朕没了,那位置也轮不到你。”
“弑君?”慕容宸泽听他这一长段类似威胁的话,却只低喃着这两个字,片刻才低笑一声,忽然挑眉道:“君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