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竹在打开的门旁站住了。
他把剑抵在门槛上防止再次关上,然后施展剑步的同时爆发出身上的诡道气息,一双眼睛似乎要把妇人钉在墙上。
食邪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得浑身一激灵,陈竹虽然现在的个头不大,不过身子骨却很沉,脚上踩着剑意的来势凶猛异常。
妇人的剔透指甲噼啪作响,充盈着这片天地的禁制中借来的气运,想一把厄住他的咽喉。
不过,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法避开陈竹那双没了累赘的冷冽眼神。
那双眼睛里,荡漾着沉淀下来的经历和学识。
妇人感到胸口被坚硬的铁板撞击了一下。
久违的疼痛感传进感官,陈竹身上的危险气息陡然变得浓烈,难言的味道涌上她的喉头。
她低下头,自己已经被推出了好几步,只见陈竹舒展了下原本合十的双手,上面赫然亮着“乾坤”二字,变换间,此处的气运和天地的禁锁已经不由她掌控。
妇人在腹部的机关核心处刹那间渗出红黑相间的墨汁,滴在陈竹的手上。
即便对手受了伤,他依然宁定地看着她逐渐模糊的眼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食邪凭借勾连的气运在此几乎不死不灭,如果试图杀死她反倒会受到洞天的严惩。
不过,陈竹掌心的“乾坤”法印只需要通过一点的借法就可在此处对付她,两者都是如鱼得水。
“为什么?”
妇人努力地想说话,却咳出了一口黏黑的胆汁似的东西。
“你骗了我。”
妇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牙齿间漏下黑乎乎的粘液:“你怎么会知道?”
“我感觉……肩膀变得轻松了,少了很多负担。”
陈竹眨了一下眼睛,面色低沉:“只是一份记忆不可能这样,这不合你身为这儿的守门人的规矩,还给我。”
食邪想了一会儿,她的“血”正不断地流到冰冷的石地上,混进了石头缝隙里。
她缓缓走过来,把渐渐麻木的手指放在陈竹头顶,把回忆挤回他的脑中。
陈竹脑袋变得又涨又是躁动不安,他不禁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等陈竹重新睁开眼时,妇人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就知道他已经拿回了自己全部的记忆。
“也不过是个可怜的蠢货。”食邪嘟囔了一句。
“你为什么还要费事做这种交易呢?“
食邪脸色已经惨白,不解地问:“你比我预料中强,强多了,凭着那字印,可以随时杀死我,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让我看你的心呢?”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作为一个读书人,在陌生人家里,不给主人一次机会就见血,那就太……失礼了,辜负了自己的学识。”
妇人又咳又喘地笑了。
“这是读书人的规矩?”
“不,我自己的。”
陈竹脚下剑鸣一声,顷刻退回到门前,拿起了抵门的子竹剑,而后在手心划了一下,将字印的气息沾染到剑锋上。
“想必你在这不死不灭已经很累了!”
白芒闪过,能切断气运的一剑无声斩了出去。
食邪腹部伤口大开,顿时墨汁如泉涌,她陡然摔倒,惨白的漂亮面颊看着持剑少年最后说了一句:“公子此处当真是巧解风情,也懂得规矩,读书人当如…”
嚓,撤去剑锋,陈竹再也没有看妇人一眼,他整理好衣衫,再次踏上了漫长的登峰之道。
“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否则,我成什么了?”
幽深的隆冬山洞里回荡着少年的话语。
嗒.嗒.嗒..
陈竹亦步亦趋地往前方的光亮处走去,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双眼所修炼的《星观》视野变得越来越明锐。
如果他需要,这片天地之间存在的气运他都能看得清楚,一些普通的禁制和阵法幻术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这能力在墨门老祖的洞天之中却是不好使,因为即便看破了那是个陷阱,为了宝物陈竹还是甘愿去以身试险。
他此时领悟到了一丝墨门老祖机关术的精髓:
给对手找一个明知是陷阱还得往里跳的理由,这才是机关术必胜的关键。
“我的悟性稍有进步…”少年满意的点点头。
随着与光口的逐渐拉近,陈竹隐约的听到了一些叮叮咚咚的清泉流响声。
带着疑惑,他走出了洞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清澈见底的池塘,在池子中间长着一片绿油的打坐大蒲叶。
四周则是漂浮着滚滚白云的深崖,除此之外便没了前进的上山路。
陈竹凝眼看去,只见池塘正被某种隔绝的禁制笼罩着,里面定然藏着一些蹊跷。
“正如我所想的,就算看穿了是个陷阱,也只能无奈的往里走…”
少年暗叹一声,满脸不情愿的腾起身子,闪到了池塘中央的大蒲叶上。
叮咚!
滴水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如涟漪在身心之中荡漾开来。
随即,绿色大叶蒲的四周突然冒出了许多从水面下舒展而出的白荷花,花瓣柔韧长势极好。
陈竹的神识此时也变得迷迷糊糊,随着荷花开满了池塘,他也无意识地盘腿坐到了大叶蒲上,陷入沉睡。
在次睁开眼时,陈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旷无边的平静湖面上,湛蓝天空映射在湖水中,细看时竟然有些分不清天地。
就在他挠头搞不清状况时,正对面的水面荡漾涟漪轻柔地打碎了投影。
咕噜咕噜…水面升腾起一簇水花,在陈竹的惊讶神色中,不断变化的水柱,化成了和他一摸一样的人。
“原来如此,如果你不能在这里打败我,你就会代替我成为池塘里的荷花。”模仿者低沉着说道。
这个与陈竹一模一样的假货,是之前走到这儿的攀登者,不过他在此失败之后,便成了池塘里的荷花,只能苦苦等着下个登山的人出现,只有打败那个人,他才会得以解放。
陈竹稍加思索便想了起了石碑上的提示。
“好吧,全力以赴!”
两人同时亮出了子竹剑。
这也是池塘的可怕之处,倒影。
不仅仅是模样,那个模仿者完全的具有和陈竹一摸一样的招式,术法和修为。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更有经验,并且有一些地利的先天优势,也就是不会疲劳。
即便陈竹清楚的认识到这里是幻像,也无法打破自己神识对自身修为和体格疲劳的认知。
两把子竹剑同时发出金鸣,平静的水面顿时如镜子一般的破碎开来,刺啦刺啦…风雷的剑刃纠缠在一起,陈竹和另一个自己脚上踩着充盈的剑气不断碰撞在一起,而后在交织的瞬间,又凭借影离互相遁到对方的身后。
“火雷!”
陈竹低沉吟唱一声助阵,轰轰…爆燃的火球普天盖地地砸向另一个自己。
咔啦咔啦..
寒风四起,举起滔天的巨浪结成剔透的冰墙挡住了攻势。
陈竹也是趁此机会了以喘息。
对方由于之前有过经验,所以很清楚陈竹在这很快回体力疲劳,而他却不会,只需要一味的防守消耗下去,见招拆招,要不了多久,原主人就会成为一只温水中的青蛙。
究竟怎么才能拉开差距…少年的思考时间并不多。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龙啸,陈竹扔出了自己的灵器,龙相机关术。
嗑喳嗑喳…,令他难言的一幕随即出现,对手也同时使用了出来。
龙吼声里,两人同时驱使机关吐出了龙息,水面被焦烫地灼热,丝丝的浓雾逐渐弥漫开来。
哗哗作响的机关术交战声并未停止,两人都有着与妖晶结合后的猩红色《星观》眼瞳,这点迷雾根本奈何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