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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僚

    “雷泽师傅,向您请教一个困惑!”

    从内屋里走出来的少年挠了挠头,不怎么好意思的捏着发黑导板,走到老雷泽面前虚心询问。

    雷泽坐在前柜后,先是沉默不语的瞥了一眼,然后越发的觉得不对,反复扫视了几眼。

    直到他察觉到什么,面里已生出诧异之色,才抬头亮起浊眼开始寸步不离的盯着陈竹,仿佛要用眼神从他身上挖出什么一样。

    “怎…怎么了?”

    陈竹注意到老雷泽的眼神变换后吓了一跳,有些结巴的说道。

    “妖族符箓不仅仅是形,更重要的是神,形神兼备才可成事。

    “不过…你不属于这里,浮萍而已…”

    雷泽叹了口气,转过头边擦拭手上的白银符箓板边说着似是而非的话,寻常人或妖听了根本不明所以。

    不过立在一旁的陈竹闻之却是如醍醐浇顶,总觉得明白了什么,却又差了一点。

    突然间,他脑海中被尘封的记忆有所松动,隐约的一些想法在内心浮躁而起。

    “雷泽师傅,我想…”

    “去吧…”

    没等陈竹说完,老者似乎就懂了他要做什么,打断话语后罢手示意自去。

    “多谢老先生,在下告辞!”

    话语间,陈竹低沉的眼神不知何时抹上了丁点的、如剑刃般的匹锐。

    端正的行了一儒礼后,他便径自转身离了寒酸铺门而去。

    时辰将到,我得回去…

    追寻着来自内心的一种律动的感觉,上道的陈竹直接转角朝着气味混杂的血屠场走去。

    神识在诉说着那里有某种破局的机缘在等着。

    匠炉城西南街区一如既往的腥臭浑浊,血屠场的烂臭和黏稠油沫感在这个地方根深蒂固。

    一般圣族金枝玉叶的深海妖类都不需要停留这片浊黄的海水里超过两刻,混杂着些许邪气的味道就会侵入体肤,让他们避之不及。

    这儿就是妖族训练有素的妖兵也不来巡逻。

    强行咽下想要呕吐的**,陈竹快步行走在古旧的建筑群里,房顶上有些熟悉的,空连着的一根根粗大的黑链偶尔晃动一下,搅动起更浓厚的腥臭味。

    哌!

    一只穿着脏兮兮破洞衫的瘦妖精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混小子,走路当心点,这儿可是血屠码头!” 妖精回头咧着向外翘起的尖门牙叫嚣道,同时手里比划着令人作呕的手语。

    “嗯?”

    陈竹皱起眉目,觉着有些不妥便伸手拍了下衣口确认:“慢着,你别走。”

    无意识的一个弯月身法,他轻而易举的一把抓住了这只精瘦的妖精。

    “我的时机紧迫,东西拿来!”

    “什…什么拿来…”

    妖精慌乱的说着,晃动身躯拼命想要挣脱陈竹力道极大的铁腕握手。

    “我说了我赶时间。”陈竹面色一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嗑喳嗑喳…

    随后,巷子里的惨叫掩盖了骨头的碎裂声,精瘦妖精满脸扭曲的跪在地上,交出了刚到手的妖玉。

    偷到我的头上了,自寻麻烦…

    陈竹收回防身的妖玉,拍拍手继续走向近在咫尺的血屠场。

    今日血屠场的腥味较往日更加的浓烈,屠宰间里斩切机关术的声音隆隆作响,彰显着此地近日里来钓了不少的大鱼。

    头顶的大铁链晃荡晃荡的动荡,陈竹边走边眯眼远看向沟壑转动的机关吊塔,几座吊塔正向上拉着沉重无比的钩锚。

    随着被钩锚拖上的还有嘶吼的巨型龙鲨海兽。

    一精明的年轻鱼叉手爆发身上精悍的妖气冲了上去,左右腾挪,每次都险之又险的避开海兽的垂死挣扎,然后扎出锋利的鱼叉对它进行补刀。

    “这是血屠场新栽培的鱼叉手?”陈竹走到沟壑边上的一学徒旁问道。

    “呃…你是雷泽铺里的,对,这家伙当鱼叉手天赋极高,厉害的很!”打杂的妖精说话间眼瞳有些放光。

    “天赋极高吗…,既然我和你都是学徒,容在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天赋固然重要,不过大道当仍重而道远,且苦修!”

    陈竹意味深长的说着,若不是这儿满是海水,他都能咂起嘴巴。

    “想不到你有这么高的见地,小弟佩服,只是我可不会羡慕这鱼叉手的遭遇。”血屠场的杂工学徒面生不屑。

    “哦?什么遭遇?”

    陈竹顿时来了兴趣,眼中盯着那位鱼叉手时精芒闪动。

    “哎,我也是听屠宰间里的人说的,他名叫络法,刚来的时候…”

    杂工学徒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直等龙鲨海兽被血屠场的人给拖上来后,陈竹才大致了解了这个人的情况,不免陷入沉吟之中。

    按照说法,这位年轻时的络法和大多数血屠场的妖族一样,都是从杂工学徒开始混的。

    每一次,沉钩从深海捕捞到的怪兽被成功捕杀后就码放在岸边,等着送进屠宰间拆解处理,终日不休。

    络法干活的负责工作称作“饮血”,因为即使是无尽海水也冲不干净海兽遗留在各处的源源不竭的油腻血水。

    据他当时的朋友讲,络法越来越看不清这是怎样的一种生活,腥臊恶臭的工作,换来微薄不堪的薪水。

    一次又一次地,络法看着鱼叉手和操刀妖收下一袋袋沉甸甸的妖玉,靠的都是他和其他的血屠杂工手下把骇人的海兽尸体切成了方便出售的肉块。

    直到那天,他不再满足于自己口袋里的寥寥几个妖玉,便想办法说服领头带他狩猎,无论成功与否。

    络法的机会来了,沉钩钓上了一个大家伙,络法毫不犹豫,扛着鱼叉不穿任何防护的冲了上去。

    很少有妖族敢用依靠脱去防护来获得身法的传统方式捕猎。

    据说当时所有的血屠场妖族都惊呆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妖。

    飞身扑向猎物,徒手将拖钩捅进海兽的身体,然后直接开始用鱼叉消耗。

    络法悍不畏死,技巧过人,所以这位新成的鱼叉手的身价涨得很快,一时间风声云起,基本每次海兽都由他屠宰。

    络法很清楚,海怪的血肉其实价钱一般,真正值钱的东西是更大个头、更加危险的怪兽身上的某些部位……

    某些需要活取的东西。

    就在几天后,血屠场遇到了一条巨大的琢珥,大张的血口里露出了成排的青囊。

    虽然这条琢珥比络法见过的都大得多也老得多,几支带索的鱼叉一控住巨兽,络法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它口中。

    正当他准备开工的时候,怪兽幽深的喉管尽头传来一股低沉的颤动。继而,海水上泡沫翻腾,从深渊沟壑里出现了一大群琢珥,赶来往沉钩。

    那天负责主事的妖吓坏了,丢下了络法的救生索,带领所有的血屠场妖跑去躲避。

    可悲的鱼叉手,在海兽合上下颌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就是凶悍血屠手们惊惧万分的表情。

    所有妖族都没有责备领事者的指挥。

    这里是血屠场。

    猎人与猎物仅仅是一字之差。

    那天晚上,络法手上拿着鱼叉和铁钩索坐在巨大的沉钩上从深壑里上来,所有妖族彻底震惊了。

    他还把大琢珥的尸体也挂在了沉钩上,这妖彻底成了传奇。

    “我从深渊中回来了…”这络法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从深渊中回来…”陈竹回过神来仔细地品味着这句话。

    料理完又一只海兽的络法恰巧于此时和他擦肩而过。

    一“人”一妖相互顿了片刻,一瞬间都察觉到了彼此的不同之处…

    他和我一样…不属于这个深海妖族,是人!只是被困在这了…陈竹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