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注意到了他的腔调,把黑盘放回原处波澜不起地说了一句:“真是叨扰了,多谢阁下对执法官兵的理解与配合。”
说完便示意跟着的妖兵撤离。
这么快就结束了?
“或许是士兵官觉得这住处没什么好查的吧。”
陈竹望了一眼送到门外逐渐远去的几个背影松了口气。
巷口,一名来自匠炉城的执法兵疑惑询问:“李节,人不是已经找到了,怎么还去查那个平民?”
李节灰蓝的眼眸在黑巷子里变得沉着森冷:“只是想想知道泽在找的究竟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结果我发现她自己也不知道。”
……
“还以为被发现了!”关上门,陈竹鼻息喘着粗气从腰间的破布袋里掏出一只浮引扳指和三枚拳头大的妖玉原石。
这还要感谢把他友好“送”出矿场的士兵,正好躲过了出入口的检察。
“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圣殿派发的妖玉。”躺在床上,陈竹在光线下盘玩着如玉般绿萤的妖玉石。
既然那个矿场驻守士兵,出入审查严格,说明这东西应该属于重要之物。
那么我去哪可以倒卖出手?总不能跑到大街上像摊贩一样去吆喝吧,还是找地下交易么。
记忆里还从没去过这种地方。
他看了一眼床头上扎眼的算珠串,时间已经不够再去镇上折腾了,得冒险去找途径试一下。
海岩镇的黑夜并非看上去那么冷漠无声,连地沟小妖都清楚那些卑鄙狡诈的恶徒全都隐藏在无法无天的暗影里大显身手。
只要找对地方就能与这帮人接触。
陈竹无意识地眯起眼睑,妖玉石上反射的光线变得有些模糊,色泽璀璨通透。
这绿的还有些眼熟,好像还在哪里看见过。
“丹药!”
他从床上坐起,想到早上遇到的那位脑袋里有条鱼的枯瘦老人,老人手里丹药反射的光泽和妖玉石一样。
“这糟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人,找他或许会有门路。”
海岩镇这会已经天黑,陈竹稍微梳理了一下思绪,从石柜里拿出以前养父母的宽大旧裳抹了点灰套在身上,撕扯掉多余的衣角遮住头顶。
“符合预期,还不错”他站在铜镜前,犹自赞赏着自己从头裹到小腿只透着眼睛的滑稽装束。
收拾好一切,陈竹往手袖里藏了把锋利的短刀,带上三颗妖玉石在暗巷里关门而去。
交错的阴暗巷子寂静可怕,置身其中时会有某种饥肠辘辘的生物跟在背后注视自己的错觉,让人忍不住想转头确认。
陈竹把手缩进衣袖里摸了下刀柄,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安全感。
“我可不想成为白昼时被士兵抬走的尸体!”他自嘲的嗤笑一声,裹紧装束走向早上遇到老头的地方。
出了巷口的街道上,借着云母发出的微弱光亮,陈竹脚下的步伐才稍微的轻松一些,慢慢走近那个墙落。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年轻人!”街道边的一处拐角里响起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低嗓。
面对着拐角里的老人,陈竹掏出想了一路的措辞:“老先生,想请您帮个忙,当然,我会给与您事成之后应有的报酬。”
“还以为你是想尝试一下我的新药物。”
老人的语气有些失望:“说吧,需要什么样的,年轻的?还是妇人?你们年轻人的口味多数还是喜欢有经验的,不过东街有一个特殊的…”
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头的陈竹喉咙轻咳了一声:“老先生,我说的帮忙不是那意思,我就是问路的,想找您帮我通个门路做些交易。”
“物品交易!”他特地补充了一句。
枯瘦老人沉默一会,用他那双经过时间沉淀的浊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接着说道:“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带你去黑镜入口,完美的罪恶交易之地,不过你需要付给我每人半枚妖玉!”
“先付钱!”他也补充了一句。
陈竹稍微犹豫了一下,边小声嘟囔着“用人勿疑”边从衣布里抠出了半枚妖玉。
“是四枚妖玉!”
“先生,您这分明是坐地起价!”
老人望着眼里显出恼怒神色的年轻人说出了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句话
“因为你是两个人!”
陈竹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紧攥起拿着妖玉的手,盯着怪异的老类原人。
两个人!是在暗示什么吗?他难道知道我是怎么来的?
“不用惊讶,我也是两只!”老人半开玩笑地说着,他的头盖自行半掀开,脑袋里游出一条小鱼朝外吐出嘴里的颗粒又快速缩了回去。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叹了口气,逐渐有些习惯这种场面的陈竹又抠出了整枚妖玉。
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在老人的脸上看见他拿到钱后放光的得意眼神。
“年轻人,你的诚恳打动了我们,我会替你引路!”
“不必去多问任何事,无知是福..”陈竹小声嘀咕着压下困惑与好奇心,跟着老人的脚步拐进了不知名的巷子里。
……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陈竹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准确的时辰概念。
“在第七个巷口右拐!”他在黑巷子里努力的记着刚才走过的路线。
引路的枯瘦老人突然停住脚步:“你要找的地方已经到了!”
“在哪?这不还是…嗯?”陈竹顺口吐出的话又在惊讶的表情中咽了回去。
就在刚才眨眼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头朝下倒悬在地面的反侧。
“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盯着 “地面”有些愣神,通过变得透明的路面还能看见如同倒影的海岩镇。
“往前直走穿过阴雾就是黑镜,年轻人,祝你好运。”枯瘦老人用沙哑的声音似笑非笑地说着。
“当然,如果你需要,只用再花费…”
“十分感谢您,老先生!”没等他说完,陈竹麻利地向前钻进黑雾里。
只过了几刻,身体就笔直走出了沉黑霾雾,倒悬的方向也随之正了回来。
“怎么说呢,灯火幽明?”陈竹看着所谓“黑镜”里的景象有些迷糊,有种这才是海岩镇夜晚的错觉。
四周不时地有看不清脸的人影默不作声地出入霾雾。
拉紧裹在身上的衣衫,他低头跟在人潮后走向光亮微弱朦胧的街巷。
咕噜咕噜…
头顶腐蚀老化的炉烟囱里不停地喷出颜色各异的尘埃水泡,陈竹走在充满异常气味的街道上,盯着一排排拥挤商坊上闪着诡异色彩的符箓光坊牌。
各种人物在坊里进出走动。
穿着长黑袍也掩盖不住身上长触须的妖精人,与官方通缉名单上特征相似的魁梧身影,低头发出女人呜咽声的面具…
街边,一名低头祈祷神明的妖族突然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很快就有长着尖刺牙齿的海鼠闻着血腥味成群围上去享用美餐。
周围的妖人群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就连走路的步伐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恶鬼酒馆,天露药坊,死痕炼金屋…”陈竹拉低头巾,仔细辨认自己要找的地下交易所。
“神鱼交易行,嗯,应该是这个了。” 他总算是在街巷转角的有色琉璃石楼上,瞧见了反着周围光线的这几个字。
抬脚往敞开的深木色大门里走去。
“嗯?”陈竹在廊檐下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后颈,刚才好像有目光冷不妨盯了自己一眼。
可能在这待久了,神识都变得敏感了。
不过单凭自己现在的本事,即使有偷窥的人站到了眼前,也不能保证有办法应付。
摇了摇头,他满不在乎地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