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日夜看守大门无趣的很,他们只是想在少有妖流的无聊夜晚彰显一下自己的权力和职责。
小心塞回妖牌,陈竹提着雀跃不安的心一步一步走过海岩门通道。
一共五步,也就是大概五丈厚,他习惯性地去算计事物。
出了门道,眼前的景象翻然一新。
这是……尽管有些印象,陈竹还是把眼皮拉开到了极限,瞪眼看着镇上的情景:
老旧的铜铸塔楼拥挤在街道两侧,斑驳的墙面像是被火烤黑的琉璃,海底的各色发光生长物从屋里伸出,弯到一边后又不知长到何处。
脚下的碎砖道每隔几步都浮动着夜萤水母在发出淡绿色的光。
夜晚的街巷子没有妖兵巡逻,也就没有什么铺子开门。
这小镇经常在白昼的交替时有无名的尸首被早起的巡逻妖兵抬走。
“卑鄙的妖怪隐身之所!” 陈竹从读过没几年书的贫瘠辞海里想出出了这句话。
不过现在还是先回“家”要紧,合上眼皮去滋润疲累的眼睛,思绪尽力去回忆从镇门到巷妖屋路线。
走这边!
踏着灰色石砖铺成的路,陈竹借着云母发出的光亮小心绕过淤坑拐进不知名的巷子里。
在连转了七八个不知名的胡同后,终于在一处腥臭的积淤巷子尽头找到了住所:
一个被两边的铜墙夹在中间的窄小黑石屋子,说是房屋,其实看上去更像是一颗被挤扁的石头,在老旧的黑门上还长着生长物,像是奇异的珊瑚礁石,沿着房子边沿弯进了墙里。
在记忆中就是这么一颗挤扁的石头,每月份要为它缴纳十二块妖玉,而且不包含其它吃食。
果然…,在哪里穷都能逼死妖…
叹了口气,陈竹从补丁口袋里掏出流动着黄铜光泽的薄片插进了老旧锁孔里,用力扭动。
咔啦咔啦,嘭。
机关的弹契合感传到手头上告诉他,石锁已经开了。
手掌用力推进门,吱…,石头门发出惨叫,漆黑的小屋里有一道细亮的白流光快速游走通到顶上。
叮!
顶梁亮起朦胧的淡黄暖光褪去黑暗。
抬腿走进屋里,陈竹脚上顿时一轻。
嗯?房子里的压迫感比外面小很多,而且水还是温的,就像阳光下的水!
仔细观察门口,能看见门槛存在一道无形的隔阂。
莫非…
陈竹抿起嘴唇嘬了一口,不是咸的!屋里是淡水,而且气息也比外面舒适。
关上门,回头仔细观察屋里,还算整洁,没有贵重物,睡觉的地方摆着一张床和海石桌椅。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记得还有个符箓机关…”陈竹努力回忆着伸手在门后摸到一个纹路,轻轻一划。
屋里的墙面马上显现出一道道亮白细线交织成奇怪的形态。
隆隆声响起,房里的水位迅速下降,胸口为之一轻,屋子里变得干燥温暖,就连衣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水底。
这力量真令人着迷,陈竹眯眼看着墙上的细亮线缓缓消失,像是某种妖族自己悟道的符箓机关…
这个深海妖界的光,水,吃食等全部是由妖玉创造,具体的如何,记忆中却是没有相关想法。
拿起桌上的有些的恶心食物,他走到椅旁坐下。
温暖的屋子,手里还握着吃食,总算是可以让心境暂时得到舒缓。
冷静时的思考尤为重要,陈竹半躺在椅子上,嗒嗒嗒…食指不停的点着扶手。
“老陈”让我看看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闭上眼去拼接脑中一片片的记忆:龙麟石,恶臭的人族,原来如此,父母在几日前刚死的?还找不到尸体,一个眼珠机关?
还有…更深处的窑沐?石寺…
“后面很多的画面模糊不清,那是什么?…领悟妖气可以去赚更多的妖晶。”
这点尤为引人瞩目…
揉了揉鼓动的太阳穴,陈竹不禁有些难受,内心一直有个想法在告诫自己要摆脱这里。
可要怎么做?
挑了下眉毛,他想到不久前在海面上看到的画面。
想要看破这里,得有很多的财宝和能力,最重要的是先不被饿死。
有了这个念头,思绪立马有了目标。
领悟妖气可以去赚更多的妖玉?
在“模糊的记忆中,他家曾花了一枚沉甸甸的妖玉从妖族圣殿的神思者那问到了如何掌握它:冥悟。
这四个字让全家人尝试了十几年都徒劳无功。
“呵,真是缘分,我可是个读书人。”陈竹盘腿打坐,放下心思,渐入禅境。
啪嗒!
像是有人在静谧黑暗里擦亮油灯,一颗十字光辉在极远处扑闪着变小。
脑海的思绪瞬间被它蛊惑住,就像黑暗中贪婪光明的人遇到了掌灯者。
不能让它灭掉!
内心的预感在鞭策:一旦犹豫将再也没有机会掌控它,好比点燃干柴的引子熄灭了,所有的柴火都将毫无意义。
抛去脑中所有杂念,神识疯狂的去放大远处的光亮。
就在它再次烁灭的瞬间,潜在的意识牢牢定格住了光苗。
“还好,也不是很难。”
抬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在陈竹心窍的极深暗处,一颗点芒闪着十字辉光。
“检验有没有成功掌握妖气的方法就是看瞳孔。”他站起身走去洗澡石盆旁。
几秒钟后,在墙上的黄铜镜前,陈竹才正式认识现在的自己:
潦草的黑发,浓眉,棕色瞳孔,长得还算端正,十八岁少年的身型并不高大,下眼睑有一道长线纹,下颌轮廓到面颊有渐锥的鱼纹。
不过有的自诩的圣族妖精已经逐渐变得像…青蛙?鱼?在化形之前是完全脱离人身的。
这么一对比自己还真是腰牌上写的“杂种。”
拉起衣袖磨了两下镜面,贴近注视。
“眼瞳里应该有一丝丝猩红萤光。”陈竹看得不是很清楚。
算了,天亮去妖玉矿地就知道了。
简单的整肃一番,陈竹重躺回椅子上。
一个有眼球机关?
随手拉开桌下的抽石,他从里面摸出一个轴心镶嵌着红眼球的黑色石盘。
手掌大的石盘中心有八根指向不同方向的指针外嵌在石齿轮轴上,轴心血红的眼球里竖着瞳孔,像只饥肠辘辘的残暴野兽在注视猎物。
一.二..来自内心的恶念安耐着狂喜在耳边低语。
陈竹晃了下在灯光下有些迷糊脑袋,把注意力从眼球上挪开,低语声戛然而止消失在记忆中。
这机关术好像可以转动。
他尝试去推动指针,嗒嗒嗒…石盘发出机关声,松开手指,指针便漫无目的地绕着轴心旋转。
也不知道这东西哪来的,有什么用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画面和想法。
正思虑时,顾安生出于习惯性地抬眼看向床头上一个算盘似的物件,啪嗒,在看过去的那一刻上面的珠子由八颗弹成了七颗。
这是在提醒破屋子只剩下七日提供居地。
那么海岩镇此时应该“天亮”了!
深海里没有自然光,负责转换小镇昼夜的是立在市场尖塔顶上的一盏白灼灯。
“谨以此纪念星匠大师白灼生”,每个绕过中心市场的妖族都能看到塔旁碑示的这句话。
“付不起妖玉就得被赶走吗..”
只剩七日了,可谓时不我待,收起机关术,陈竹揉搓了两下脑门,快速倒了几口不明所以的难吞咽食物,瞥了眼石柜空荡荡的衣橱,摸着身上的灰长衫叹气走出门外。
即便是热烈的白灼也救不了死水巷的昏暗烂臭,在拐出迷宫般的巷子后,陈竹脸上才感觉到阳光般的温暖光线。
灿光下,海岩镇一改夜里的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