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积多年的麟尸戾气在陈竹的五脏六腑中迸发,对血肉的饥渴感顺着着喉咙涌上舌苔。
少年的躯体有意无意地散发出丝丝的墨绿色,眼神与那腐犬越来越相似。
弑魔者终成魔。
雨与夜,陈竹与血林融在一块,他大口呼吸着今夜充斥的阴气。
他闭上眼睛去听闻、喉腹里咽着口水。
陈竹的舌苔品尝到了千百只生灵留下的痕迹,各种各样,仿佛是天生一般。
真正的狩猎开始了。
陈竹追踪着清晰的痕迹。
树根下的极淡脚印,刀刃的酸味,他在踪迹旁边迂回,从不直接触碰。
忍受着混杂的气味,直到陈竹收获到山贼的声音。
一种高于仇恨的贪婪在内心滋长。
绷紧的弓弦放上了致死的毒箭,确保即使擦边而过也能宣告死亡的降临。
嗖..
箭矢破开雨幕。
惨叫声回荡耳边,不过因为这场雨也只有陈竹能听到。
腐狗腾起淤泥冲了上去,酸锈味弥漫开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就在前方几棵树后的黑暗中,那人死得并不痛快。
哇哇…
即使是天气极为恶劣,这里还是引来一群食腐的渡鸦。
虽然不是什么威慑,但它们仍旧是吃肉的掠食者,渡鸦被饥饿逼得走投无路,直接与凶恶的腐狗抢食物。
陈竹半露出牙齿笑容浮现,是的,要满足饥恶,无论是谁…
乌鸦的鸟喙已经获得满足,它们缠裹着落叶中带着血迹的明艳羽毛。
黑夜使得他的眼神变得锋锐,简直是天生的猎手。
陈竹蹿上一棵粗壮扭曲的树,永不满足的腐犬露出利爪拖着他无声地钻进树冠。
陈竹在树影中蹲伏,品尝着空气的湿度,凝聚目光,寻找猎物。
一长一短的双刀绑在腰间,单手紧贴着刀柄,即使雨夜里也不提灯,脚步虚浮摸不清地,这个山贼…是老江湖。
陈竹离得离得太远,又没有火光,只能瞥见他来回穿梭的短暂身影,这已经足够,准备朵颐。
腐犬无声地走了上去。
陈竹在它的动作中感受到十分强烈的饥饿感,某种超越了原始的的东西,有些感同身受。
那个“猎物”慢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妥,不过他也仅此而已。
腐犬像黑雾一样在地上时隐时现,像是一只体态柔软的蛇,但又不尽然,它的身体因为消化了太多食物变得不合情理,四肢、血肉、麟甲、刀刃利爪,都不像是一只生灵身上能长出来的。
吐了口浓稠的浊气,陈竹从树干上落下,在腐犬呲出尖牙的瞬间,胜负已经分晓。
腐犬无声地靠近在他身后,充满掠食的律动随着致命一击发出。
老练的山贼毕竟是一介凡夫俗子,几乎看不清那只撕裂空气的爪子,吭哧了几声后倒了下去。
一切都很顺利了。
那个腐犬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吱嘎声,墨绿的口水从他的齿缝间流出,它的脊背肌肉隆起,麟甲正在用力摩挲着发出嘶嘶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
咔啦咔啦,腐犬的脊梁两边破裂出烂肉,一对骇人的肢体破出,舒展成为丑陋的、湿漉漉的翅膀。
腐犬每日吞噬,又吃了尸珠,今夜不断地饱餐,已经开始发生蜕变。
它吐出了没嚼完的白骨,转头望了过来。
“啊,我讨厌黑狗!”
翻出铜锸,陈竹活动了下肩背与它对视。
黑影推开雨水,俯冲了过来。
陈竹虽然能清晰的看见,不过身心却无法统一,躯体的反应太慢了,腐犬将他的铜锸打飞。
陈竹的双眼随着铜锸看了过去,像把它重新握到手里,这一错让他门户大开,任由那畜生袭来。
带刃的爪子划上来。炽热的刺痛扎进胸膛,陈竹双耳之间充斥着咆哮声。
好在,手上握到了熟悉的物件。
嘭!一声闷响,腐犬如风中的树叶般被重击打飞了出去。
呲呲…
它被击中的地方被一股克制的力道腐蚀着。
陈竹此时也不好受,忙乱地拉开距离,眼里被雨水腌地有些模糊,胸口温热地淌出鲜血,耳边的咆哮声不绝于耳。
畜生用力拍打肉翅,甩掉残存的黏液,它飞了起来,在空中露出了尖牙,加上已经扭曲的身体和气味,恐怖惊骇。
白光闪过,惊起起隆隆身响。
一阵反胃感涌上喉头,陈竹摸了把脸,让眼睛看的仔细。
陈竹全力扑向它,手中亮起铜锸,还有愤怒的咆哮,它才是猎物。
腐犬也冲了上来,陈竹和它撞在一起。
狂暴的雨水似乎永无终止,陈竹与腐犬轮番追赶彼此。
这个可憎之物是冰冷的黑暗,陈竹是复仇的奴隶。
我们彼此劈斩,一轮又一轮,周遭的世界已经不再重要。
迷雾包裹着这条河,依稀可见的幽光闪烁,这座雨林与黑暗狼狈相依,正在生吞陈竹。
雨水却穿透伤口,把他浇地寒气侵骨入髓,某种寒冰的阴气在想方设法地剥开他的外壳。
噗!
一道伤口在陈竹的胸口绽放,他的面色已经惨白,手在不住的颤抖,铜锸也已经握不住。
腐犬绿萤的眼睛露出喜色以及藐视,它刻意放慢了速度,生长扭曲不齐的牙齿咬了上来。
死亡降临,陈竹只是可惜余下的山贼没机会亲手杀完,不能给他们挖坟了。
但是这只腐犬会替他解决掉那帮人。
一切勉强还在算计之中…
嗡…
剑鸣声响起,一个人影浮现。
你是谁…算了,不重要,能帮我挖几处坟吗…
子竹剑长啸,披靡的剑光轻易将腐犬砍成了两瓣。
“呼…,好像做了个梦,又不像梦…”
陈竹右手握着子竹剑,而左手则拿着一只铜锸。
嗯…不是梦,这是幻术还是洞天?感觉经历了场轮回一般,手段当真奇异!
内心现在已有万般感悟,只是当前这处境还不是时候去沉淀。
看来首先得了却一些因果,才能摆脱此地…
神识扩散,陈竹的诡道与思维已经复苏,黑白影离顺畅的使出。
……
“老…老大,不好了,出去巡山的弟兄都没了!一点痕迹都没有,就这么失踪了,轮换的兄弟等了很久才发现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一身形健硕的男子袒露双臂站起身子。
“他娘的,巡逻的可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
“完了完了,老大,我们必须回头,…”
那个在雨下发了疯的山贼乞求道,他睁大双眼,再次地恳请。“我们必须——”
咕噜咕噜…一个人头在泥泞和人堆的脚下滚了几下。
“我们是山贼,我们不会怕!”
嗒嗒嗒…雨水打在男子沾血的剑刃上。
大滴冷凝水珠从他破旧的蓑帽上不断向下滑落,尽管这举动震慑人心,不过男子依然能在手下的眼神中看得到,那个断头人的话回荡在每个人心底。
修士的威压铺盖而来,除了男子,其他山贼都无法感受到。
他拼命抵制颤抖的身形,望向泥坑积水,在倒影中看到头顶的树冠正在颤动,枝干崩断砸向地面,落进水中。
然后男子听到了那个声音。
如晨鸟的清鸣,伴着树木断裂的噼啪响动,还有一种斩开万物的披靡。
雨夜里,白虹划过,接下来便是寂静,穷凶恶极的山贼顺势倒下,他们或许临死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还得挖坟!”
陈竹踩着飞剑居高临下,俯瞰着山野。
罢了...
他撸起衣袖,抄起铜锸动手挖了起来,只消片刻,所有坟头高筑,有道有序。
“怎么感觉自己很适合干这个...”
陈竹看着这场面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