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么...
陈竹眼瞳深处闪着辰光。
也不知道他们死后的尸体是否会腐烂,那可需要坟头才行。
明日镇上他是断然不会去的,少年一直很讨厌这些在村民眼里所谓的仙人,他宁可扛着铜锸挖坑。
今日是无云的好天气,阳极而阴,晚上皎月高挂时可去山中做些买卖,他不再多虑,直奔村民从不敢踏足的老深山。
深山之中,一道道符箓被隐秘的贴在树根上,所围之势,正好构成了一幅八卦图。
阵图中央坐着一伙嗜血的贼人,远听到有小人嘿嘿一笑:“老大这八阵图真是好使,小的近日已经打探过了,这山下的几个小村虽然穷了点,不过村里有不少的小娘子呢,尤其是山下那家里还藏了块宝贝,到时候兄弟们…”
吁…
老树林里喘息声不断。
“背着这老匾爬山果然还是有些吃力。”陈竹手撑着弯曲的膝盖,气喘不止,照脚力计算,此处离村得有七八里地。
直起身子环眼四周,林深处密不透光,这里正好可以做些陷阱备着。
白月冷挂,深山老林的地面飘起朦霾阴气,一只无名枯骨在地下不知待了多少时日,乘着阴气大盛掘地而出。
刚露出头盖,嗙,一只铜锸随后便至,可怜日久积蓄的道行就此葬送。
挖出墨绿的尸麟珠,陈竹无声消失在林深处。
今夜与前几日一样,明明是阴盛之时,山中阴气却是十分稀薄,烂泥地面甚至有些潮热。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抢光了阴气?
蹲在林子里的少年想起了在浑水滩的所见,若真是如此,那东西可不是我能对付的。
这老山里不只是游麟尸,还有不少野兽豺狼同样蛰伏其中。
他慢慢猫着腰又换了个朦霾稍微厚重的地段继续潜伏,咔嚓,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提前放在周围的枝杈。
悄然端着铜锸,陈竹扒开挡着视线的干草,一只颅孔里冒着绿光的游尸慢腾腾的吸着阴气。
买卖来了,他刚准备起身收尸,眼角余光一撇,立马又缩了回去。
山林里响起野兽的咆哮声,随后就有骨头被嚼碎的咔哧声在黑暗里不绝于耳。
这东西还是能躲则躲,随手抓起一把干草,他捂在鼻子上掩饰气息,身体慢慢朝后挪动。
咯啦,身后有骨头弯曲时发出的声响,黑暗里嚼碎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起身骂了声娘,挥起铜锸就拍碎了身后刚爬起来的游尸,撒开腿就跑。
背后传来野兽低吼的声音,看架势应该不小。
陈竹也不敢软下力气回头。
厚重的步声越来越近。
这么快!
后脊的凉意窜进心头,他自知不妙,连忙借着冲力跳起滚到一边。
夜色里,一袭黑影掠过头顶,陈竹快速地撑起身子,下意识抬眼望向黑影。
视夜如白昼的双目看清了轮廓:一只身上肥肉快要瘫软成水的腐狼,半身骨头露在外面,骨头上的肉连着灰毛皮耷拉在地上掉落着蛆虫和脓水。
腐狼的一只眼球已经脱落出眼眶,只能用另一只凹在头颅里的眼睛与它认为的猎物对视。
腐兽之流他也曾对付过,只是眼前这只的体型基本与一成年人相当,倒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思绪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陈竹率先起身双手持着铜锸冲了上去,腐狼也几乎同时跃起。
砰..它借着高跃的重力伸出骨爪按住了铜锸。
居然还有路数,最近这些游麟尸都变聪明了?
陈竹也立刻反应过来用力压下铜柄,爪下被翘动失力的腐狼侧倒下身子。
他抓住机会抽出铜锸拍了下去,嗡..一声闷响,持柄的虎口震的吃痛。
腐狼无肉的半边骨头释出浓稠黑烟挡住了铜锸。
不怕妖怪会吃人,就怕妖怪会法术,一见这阵势,经验丰富的陈竹立马就知道此时跑路才是上策。
不等腐狼翻起身,他收铜锸掉头就钻进黑暗的林子里。
月光下回荡着野兽的狂啸。
陈竹在树林里快速奔跑,那只腐狼已经已经熟悉了他的气味,很快就会追上来。
哏哧哏哧..已经听到背后粗重的喘息声。
还要再跑两步,性命攸关,他异常冷静地盘算距离。
山林里,腐狼高跃而起,久未沾血的白骨犬牙闪着寒光咬向将要进入范畴的猎物。
时机成熟,少年早有准备地伏身拉出掩藏在枯叶下的草绳。
啪,两边树干落下满是矛刺的木板夹精准合到腐狼身上。
空气中浮动着腥臭浓浆味,陈竹喘着从地上爬起来,端起铜锸插进板夹补上确死的一刀。
重新拉上陷阱,腐狼的尸体碎块掉落地上。
这是?踢开黏肉,他发现了尸体下的一枚木牌,上面刻着 “斥”字。
“这不是程家镇斥候卒的令牌吗?这畜生生前难道是斥候卒养的猎狼。”
陈竹蹲下身子仔细查探。
腐狼刚死不久,区区几天却有一身浓稠阴气,还会 “耍两招” 邪术,要么它是麟尸界的奇才,要么就是有东西在蓄意养腐狼!
“啪”直接拍碎它的头骨取出反着绿萤光的尸珠,陈竹手脚麻利地快速掩盖掉痕迹。
掂量了一下这颗放在皮囊袋里沉甸甸的尸珠,“勉强不辜负今夜遭的危险。”他安慰下自己,抄近道无声朝山下离去。
山道里,一阵满是怨气的粗狂人声响起。
“艹他娘的!出师不利,还惹得一身血。”
“二当家的,您别生气,那娘们不识抬举,等两日后那收徒的道士走了……”
听脚步声像是有六个人。
“当家的,尸体就扔这,那些蠢民不敢到这…”
“啪”一具女子尸首满头是血,滚到了伏在林地上的陈竹身旁。
他转头望向尸体的那一刻,浑身绷紧的肌肉在暗里颤抖不已,耳畔响起了令世界寂静的嗡鸣声。
稀嚓的急乱脚步逐渐远离,他把头抵在地上,手心死死地攥住地上的落叶干草,耐心的伏在林地上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确认人影全部离去,少年沉默起身抱起地上的女尸体。
一只满腔怒火的野狼在孤月高照的山中埋葬了自己的憧憬。
那座埋着小泯子的坟墓没有墓碑,没有坟头,没有踪迹,也就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
村沟里大清早就有老妇人哭哑了嗓子,唤着自己的女儿。
绷着脸低头走去徐家镇的陈竹路过时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呆望了一眼那座石土房。
“还要去镇上买些东西呢。” 他自顾地嘟囔了一句,立马又回神继续赶路。
……
“便宜果蔬,来看看啊..”
“包子,新鲜热乎的包子!”
“上好绸缎..”
“仙长”离开后,从村里抽出身的村民使徐家镇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各种摊贩和人流络绎不绝。
陈竹从古老头那换了些银两,朝着铁匠坊奔去。
叮叮叮…
镇北边上的铁匠坊里,刚从师傅那学到点手艺的学徒脱光了身子,在火炉旁拼命的锻着铁片。
陈竹走进铁匠坊,看着学徒说道:“小兄弟,我想买些兵器。”
年轻学徒工停下手中的活,瞅了眼来客:“请稍等。”说完便手脚麻利地钻进内屋。
“祁钧师父,有客…”
片刻后,就有年长老师傅走出来,举手投足都带着老江湖的味道,拱手问询:“不知少侠要寻个什么武器?”
“一把精弓和五只羽箭,一柄藏袖的短刀,刀刃够利就可。”
“明白了,少侠且稍等。”
老师傅从器库里叮叮咚咚地挑出弓箭短刀:“少侠你看这些可满意。”
陈竹粗略看了一眼递到手上的弓箭短刀,直接道:“老师傅,您家的字号我还是信得过,您直接开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