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魔物此时如同被拉扯住一般,行动变得极其的缓慢,面对着这慢到发指却横在天地间的剑锋,只能看着它一点点贴近。
死亡前的瞬间,才是最痛苦的时刻。
剑芒在斩到魔物的瞬间飞速掠过,之后猛然的爆开金色雷火,隆隆作响的声音一只持续了两个呼吸的功夫才停下,附近早被摧残地满目疮痍。
甩出剑锋的陈竹单剑插进地中撑着身体,过了一会,他猛烈的心跳平复下来,思绪也开始冷静。
现在这种情况下斩出刚才的招式着实有些勉强,不过…,似乎很有效!
少年使劲挥了两下变得发麻的整只手,经脉又传来熟悉的酸麻感,丹田之中也是风起云涌。
“嗯?”
没等稍微的休息,陈竹又感受到了魔物的气息,他抬头一看,差点忍不住学小镇村妇去骂上两句:“这也太顽强了…”
只见场上刮起旋涡的热风,将散乱的黑雾重新的凝聚,不过它的邪气却是比之前要微弱不少。
魔物缓缓朝这边移动。
陈竹不禁皱了下眉头,只见它慢慢化作了一名中年儒生的模样,温文尔雅,仪表堂堂。
“傅先生?”
他不禁愣了片刻。
“你可常来来此听学。”傅知儒雅笑道,他的声音如诵儒经,令人心静。
随即,陈竹便反应了过来,沉着脸用出了旁门。
寒冰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到了魔物身上。
咔嚓!
它只是被稍微的停滞了一下又继续前行,速度陡然增快。
陈竹看见了魔物的身后,在地上留下了一个高大的影子,随即若有所思,他的影离悄然没入其中。
在魔物亮起双刃的刹那间,它不见了,在被越来越阔大的黑暗中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陈竹的尾椎引上寒意,两柄刀刃如同剪刀般向他的脖子收拢。
他都能用神识看见双刃上吐出的丝丝绵薄的黑雾,正如清晨的寒冷湖面,纯粹的恐惧感让他十分不适应。
随着一阵连续的气流鸣音,刀刃扑了个空,那个魔物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解。
我的影离,它极难察觉,是因为和它太相像了?
陈竹在魔物的身后借助影子缓缓现身,提起仍然暴涨金色雷火刃的子竹剑,同时仔细地观察了下这只魔物。
这是一团有生命的黑影,外形有点像披着过长衣衫漂浮的人,躯干下面的身体像刀锋的尖端一样渐渐变成一条线,不断冒出一些令人恐惧恶心的黑雾。
这东西似乎曾经相识…
怪物的身体在摇曳,就像是陈竹隔着一层荡漾的黑水看过去,魔物背后猛然睁开了一双冷峻的眼睛,迎着他的目光,纯粹的饥恶与终年的阴暗暴露在眼神之中。
挥出的剑意抽取着陈竹全身上下仅存的灵气,短兵相见所造成的殊死一博的生存本能锻锤着他身体中的每一丝剑意与诡道。
剑道每每在这生死时刻都会感悟,如此倒也契合了为何多数剑修喜好战伐。
此时,陈竹的剑意好似被打磨过一般被洗去了铅华,变得隐秘闪烁,跳跃的剑光直接劈开了魔物的身躯,并没有如之前那般毫无意义的穿过。
这次的挥斩单纯的使用了剑意。
呲呲…
魔物如被烙铁灼烧了一般,身上的黑雾开始一丝丝的崩溃,两边的双刃也安然失色的垂了下去,仿佛对它来说已经变得沉重无比,不过它仍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呼,呼…”
陈竹后退几步,瘫在了原地,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润,神识也疲惫不堪,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一个他以为只存在于梦中的东西在他眼前逐渐湮灭。
这个魔物被劈成两半的上下颌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黑亮的长牙。然后它竟然开口说话了,不管它是怎么做到的,但它学着陈竹的声音与腔调还是艰难的说了出来。
“你是什么?”
它学得很像,几乎一模一样:“你从哪来?哦,真可怜,我想起你了,你最后会成为我的同类…”
“是的…”
它突然贴进,悬浮在他头顶。
黑暗的漆色从它裂开的形体中滴落下来,如黑血融入空气,又如墨汁消散于清澈的湖泊。
魔物拉长了沉重的双臂,末端扭转变平,重新变成了那对宽厚的、散发黑雾的恶毒刀刃,沿着它的爪子向前弯曲。
陈竹面色有些惨白,努力动了下身子,却已经完全没了灵气的支撑。
“早知道,就该先休息一下在去刨那地砖的…,也许这也是墨家老祖留下的陷阱…,真是太可恶了!”
陈竹内心嘟囔着话语,不过他的目光无法躲开这噩梦中时常浮现的魔物,而它则弯下残破的身来,极力推出刀刃。
它对陈竹轻轻说了一句,闷厚的声音犹如溺亡的人沉入水底时的遗言,然后在那双刃即将埋入他心脏的瞬间完全崩溃无形。
临死前的喘息实在惊心动魄…
啪嗒…,一颗玉泽黑珠子掉落在地。
下次…下次在恢复体力前再也不撬地上的石砖了…
这般的想着,吞了颗疗伤丹药,陈竹挥手拾起珠子收好,短暂的躺倒在地,恢复下体力的同时消化丹药去治疗伤痛。
而魔物的话语一直往内心的深处沉下去。
“没救的可怜人…”
片刻之后,虽然药力还没有消化完,不过神识与血脉已经得到些许的恢复,陈竹抓紧时间起身暂时返回之前的边界,在这儿休整实在太过危险。
自己方才手上割开的伤口所流淌出的血腥味似乎吸引了些东西往这边赶来。
忍着还未完全消失的伤痛,他径直按照原路返回到了原先的那块大岩石上,然后盘腿坐下,双手奉出一枚灵玉,迅速入定调息。
丝丝温润的灵气流经脉络被灌输进丹腹中转换成诡道,而刚才吞下的丹药开始完全发挥效力,清明神识,安抚躯体的血肉。
又过了半个时辰,重新恢复过来的神识突然的察觉到有几名修士正在靠近,而且对方里有个人也恰巧窥探到了陈竹。
吐了口浊气,他缓缓睁开了眼,已经听到了有人声在交谈,不过其中有人似乎受了伤,而其他人看起来也带着些倦色,不过整体的气息依旧十分强盛。
一衣衫有些不整的女子穿着药王谷的弟子服饰说道:“师兄,就是这人,刚才的神识就是他!”
暗暗瞥了眼对方,陈竹也是心中有数,这条路的那片沙土地并不好过,那地洞里的巨兽看来让这帮人吃了不少的苦头。
“兄台打扰了,在下药王谷弟子立眉,不知兄台你是哪门哪派?”一位做派兄长模样的担当弟子走出来询问道。
他们也知陈竹既然是孤身一人走过那条恐怖无比的,满是黑暗地洞的怪沙地,自然非常人,不可轻易得罪。
“呃…,在下洗剑派陈尚。”陈竹拿出子竹剑在手中晃了一下,直接挑明了自己是名剑修。
对方见他没什么杀意也是放下心来:“兄台,不若我等一同前行,这一路上也好照应,听闻说墨门老祖的传承宝物全在这洞天的内核之中,前方可是凶险的很…”
“感谢盛情,在下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人一剑足以。”陈竹盘坐在石岩上颔首行了一礼。
他可没打算结伴,在这洞天之中虽说人多可以相互扶持,不过遇到危险事很容易错误估算实力,一但阵脚全乱,必将满盘皆输。
何况自己是个外人,真得个宝物如何分配…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相扰了,告辞!”立眉也是识趣,知道剑修的脾气,随即干脆利落的率领众人径直离开,不过他低头看向被撬的惨不忍睹的昏暗路面时,脸上不禁有些疑惑。
而罪魁祸首则砸吧两下嘴唇,转过头去竟是从芥子里拿出酒和肉干吃食起了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