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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江雨水

    天地阴沉,北来的凉风疟地而走,京城后的护城江面水止如静,不为所动。卜算送陈竹上去岸边小舟之后,两人便不见了身影。

    城楼上,一名峨眉星眼的年轻人手掐一决,脚下十丈之地天机隔绝,作答曰: “阴阳家司我,在此多谢二位相助,此有两块阴阳玉,炼体法身境下皆可突破桎梏,了表谢意,日后之事还需再劳烦两位..”

    江面上,陈竹身背竹筐,脚踩着摇摆不定的扁舟皱眉四顾,湖水清澈,可望见水下幽深黑暗,不知藏了些什么。

    他摸了下胸口衣衫的夹缝,有所思量,里面有那应平书院陶君子塞的三张金箔纸帖,尚且不明有何用途,也不知卜算言语的妖物究竟是何。

    风骤停,脚下木舟静止,陈竹眯起眼帘,不敢放过蛛丝马迹,提剑仔细察觉异动。

    小舟在水面圈圈泛起涟漪,他心头一紧,脚下已隐有震颤,当即不在犹豫,压下脚力,抽剑直刺穿舟底。

    “嗡”,重剑上化为剑锋的灵气因遭遇外物抵触而发出颤鸣,平静的江面转瞬间怒涛涌急,一条粗如人腰的白鞭划开水面,迎头劈来。

    陈竹怒叱一声,手转重剑断开木舟,脚下灵力提起,带着半截木舟躲开白鞭,待重新站稳脚跟,方看见水面下一条不知比木舟长了多少的白影如蛇般蜿蜒游动。

    他苦笑着脸,满是无奈,这东西只怕便是那蛟龙之数,就连别人走山访水的游记里也少有记载。

    要是是能活下去,倒是可以点笔墨,在山水游记上吹嘘一番。

    蛟龙探龙头浮出水面,猩红的双目盯着少年,列戟般的森牙露在嘴外,不时有黏液缓缓滴出。

    视线交锋的瞬间,他心头慌乱狂跳,只觉得整个人如浸了遍水,浑身都被看透。

    蛟龙长啸一声,似有人性般眼里满是讥嘲,便是发出的声音也像。

    陈竹早取出长弓,满弓箭矢射出。

    “咔嚓”,他知道那是箭羽断裂的声音,遂脚下一沉,往岸上跳去。

    也许是这个不堪一击的对手令蛟龙失去了兴致,它想快些了结,只轻摆白尾,随即妖气肆虐,半个江面的水被掀起狂澜,夹杂着风雷之声往少年盖去,声势之大避无可避。

    陈竹死咬住牙关,定下心神,从怀中掏出金箔纸帖,现只能寄希望于此,纸帖一入手,他当即知道了该如何使用,遂用灵力一催,丢了出去。

    符纸迎着骇浪,周身金光萦绕,铛,如深山中有古钟悠扬,金箔纸化作一口金钟推开水浪,低沉的钟声镇住水势,直往妖物身上撞去。

    蛟龙见一击未成,喉咙嘶鸣,浑身凶性毕露,直缠上金钟,卷曲巨大的身体瞬间碾碎了老钟。

    陈竹知胜机只在此时,又掐出两道余下箔纸,拍下一张帖在胸口,又一道字符祭出,金箔纸飘向云霄,他提剑冲向蛟龙硕大的身躯,

    那妖物见他冲来,更是愤怒不已,张开血口迎了上去,似要亲口把他咬碎。

    危及之下,陈竹思考的反倒清明无比,要么杀死这妖物,要么被它吃掉,事情十分简单。

    那篇星观上的小小一段明眼之术终于此时彻悟了一般,蕴养在清明穴中的灵气自行流入眼瞳。

    万物昏暗,只有星光点点,少年在刹那间看见了蛟龙腹上的弱点。

    云头上,箔纸一字笔墨写岳,只有寻常纸上大小的岳字直坠龙头,如流星拖尾。

    蛟龙身形一滞,脊骨爆裂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受千斤力道的挤压。

    陈竹脚下点水,绕到它白腹间,重剑直插而去。

    剑尖所指,满是坚硬鲮甲,孰不知这蛟龙也是修的炼体之道,身躯本就强横,更是天生的厚重鲮甲,寻常刀剑哪能伤它,剑身被力道反噬得颤抖不停。

    陈竹的虎口被振的生痛,正欲抽手,那蛟龙身形陡然又暴涨三丈,重剑即刻崩断。

    它脱出束缚,长尾扫来,嘭,少年周身游起儒家字符,挡了一击,随即光芒暗淡,显然能抗这一下已是强弩之末。

    蛟龙昂首高亢,引下碗口粗的紫雷,落在眼前蝼蚁身上。

    远在天边,有人叹息,这儒家字符已属上品,却丝毫对这畜生不起作用,蛮荒的妖族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下亘古变迁至今,同境之下只怕早远超寻常修士,当真可畏。

    啪嗒,雷光精准地打在陈竹身上。

    少年闷哼一声,虽然被金箔纸帖抵消了大量威力,灼热的高温还是烫焦了后背,背上竹筐化为灰烬。

    除了一柄斑驳老剑。

    下意识去伸手接住,后背的灼痛极难忍受,他只发出苦笑,倒把你忘了,这都不坏,对我来说也算得上神兵了。

    他竭力运转丹田里的磨盘,碾出了所有精粹灵气,握着残剑递了出去。

    天空又是一道雷光落下,少年闭上眼,满心的不甘。

    他们要我为这天下,谁是天下?不过是死一个我毫无后顾之忧罢了。

    腹中阵阵刺痛,石磨道基上插着的根骨陡然崩碎,从中散出的阴阳二气导向残剑。

    天地间,剑鸣声长啸,有长虹破开江水。

    陈竹的意识因剧痛与脱力变得模糊不清,想极力睁眼却无能为力,朦胧中隐听到人语:你不是伤心剑?怎笑得如此开心;我遇到了比我更伤心的人。

    啪,残剑斩开蛟龙身躯后油尽灯枯,裂为碎块沉入幽暗水底,它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逐渐失去颜色,在头颅上轰然倒下,水面血泊如注。

    四方天涯沉默。

    正威道观里,陆颂从入定中睁眼,拍手大喜:“噫,胜了?公平公开,那个蛮荒的,这你可不能再怪罪我们了。”

    一声冷哼。

    他又转头朝西方大喊一声:“老秃驴,不帮一把?”

    天边有佛号:“施主,慎言。”

    细雨绵绵,雨泽州城后,有云游行脚僧回寺途中,见岸边躺着一脸色苍白的少年尸首。

    出家人本慈悲为怀,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佛吟一声,背起少年,快步归去寺庙。

    六十里京城外,一老寺庙坐落山头,庙门上匾额高悬两字: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