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玉尺已面前,帝江不去躲闪,提起右手,握拳挥臂打在玉尺锋芒上,“铛…”拳头与玉尺碰撞发出锤击铜钟般的振鸣声。
锁住一方天地的道阵大盛金光,遮掩天机。
傅知左手指凝起法印,右手横起被弹开的玉尺,再次挥斩,妖兽也同时递出左拳,“铛”,先生暗中默咬一出词:“墨狱”,他的左手臂顿时溢出黑浓墨水,化作一头墨色蛟龙。
帝江察觉气机变换,弓曲膝盖,拔身退离。
黑墨蛟龙体型暴增,直射出去,速度奇快,紧随其上,张开獠牙,只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触及的瞬间儒家文道即刻便断绝了他气机变换。
中年儒士手上玉尺霞光闪耀,待屠猛兽,他掐着法诀,黑墨蛟龙如邢台般缠咬着妖兽。
帝江此时犹如深陷泥潭之中,却无任何慌张之相,大笑:“千年道法蚀我之心又如何?妖法,血炼!”。
妖兽仰天啸龙鸣,精血沸腾,心脉褪去天性枷锁,狂涌妖力不止。
只一挣,墨蛟龙便溃不成态。
傅知见此当即变换口诀按下左手,墨水重合渔网附着他身上,血红羽翼被染成了黑色,被水墨内文道禁锢,复动弹不得。
先生当此祭起玉尺,面似明玉,朗声唱道:“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儒法道印,文心雕龙。”
他身上的白长衫被翻涌不定的罡气震的咧咧作响,玉尺在空中悬浮,焦躁不安地颤抖,倏忽间,天地寂静无声,一道流光飞出玉尺大放异彩,化作青龙。
四爪青龙张开大口,全身充溢白色雷霆,带着风雷之势劈向妖兽。
帝江此时亦是妖气沸腾,眼中满是狂热之色,张露着牙齿,大吼一声:“妖法,炼气!”
躯体发出火烧木柴的噼啪声音,附着的水墨受不住被蒸为水气,他抬手再次掐诀变换,凭空淡彩光晕,隐显出了一块透明棱边晶体,与青龙化成的白色雷霆撞在了一起,四射出刺眼斑光。
傅知心明了这妖兽即使因为千年镇压,失去了原有的肉身和修为而变得羸弱,纵是如此,也绝非是等闲之辈,恐这一记儒道规矩尺加持的儒印也不能将其诛灭,他捏了捏已充盈儒家文道的 左手,有些事早已绸缪。
两道术法碰撞发出的光芒渐渐被黑暗吞没,儒士不敢有丝毫大意,后退几步,拉出距离,刚才觉察到四周灵气出现了奇异的生机变换,这妖修必定是留有底蕴未用。
傅知正想掐诀算计,心里猛然间传出慌张感觉,一袭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熟练地拉长肩膀递出拳头,他本能地聚合灵气,护在后背,临时结作的罩盾根本无法抵挡拳势,轻易就被蹍开,一声沉响,打在了背椎上。
先生强咽下喉咙中的腥甜鲜血,驱动方尺斜斩下身后,逼退妖兽,转身引动灵气,将方尺上文心雕龙的最后一点余威打出。
帝江心念微动,妖法所成的晶块轻易将其弹开。
男子盯着已经退出几步的傅知,他此时清楚地记得有个叫肖明的修士也曾拿过同样的玉尺。
当年在刀剑山边界,妖族派了连他在内的三个大剑修合力围杀这个人类修士,那场本应毫无悬念的战斗竟异常艰难,三个合剑境巅峰的大妖剑修,最后只有他自己勉强喘息下来。
此人儒道之高深,鬼神莫敢进,亏得不惜葬送合剑境巅峰的剑修倾力诛杀,绝了后患。
背生双翼的妖修快速收回思绪,大笑说道:“你知道一个名叫肖明的人族修士么?”
儒士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顿,眼神中附带着些许悲伤,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正是在下之明师。”
“原来如此,真是替他感到惋惜,你与他之才学比较相差太多,若非这方天地被你提前禁锁住,阻我唤回伤劫剑,尔不过挡路山石矣。”
话音刚落,帝江踏步向前,再次出现在傅知身后。
乡塾先生早已有所防备,脚下生风,反身转到侧面,抬手打出儒印。
妖兽满脸鄙夷神色,不屑躲避,胸前自然凝出盾壁抵御,手合成剑指发出一道剑气。
傅知跳向空中,一挥手散去剑锋。
方才他终是观察到了妖兽是如何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几次交锋下来,自身的道气逐渐被这妖兽的妖气污浊,洞察力减弱,这畜生借机用五行之外的遁法,反制于我,着实棘手。
先生后背隐约传来疼痛感觉,诡异的遁法,强悍的护身妖法,再与之耗下去,只能是空等消亡,他张开左手,心中默叹:师父,徒儿给您蒙羞了。
帝江好似也对这场与他而言如同玩闹的战斗失去了耐性,双眼通红,兽性大起,呼出一口热气,速度暴涨,从地面拔起,施展出遁法,伸出布满凸起血管的血红魔爪,从后背锁住了傅知脖子。
男子咧出牙齿,如恶犬般狂笑:“怎么样,我这躲避精神道的遁法也很不错吧,哈哈。”
帝江眉眼猛地紧皱,停住了笑语,他发现抓住傅知的手好似失去了控制般,毫无知觉,这不可能,就凭这个儒家书生怎么可能会化解我手上的传承妖法。
先生缓缓转身,摊开灵气暴涨的左手,手心上面赫然映射着两个字:慎独。
妖修瞪大双眼:“这是…”他想张开嘴再说下去,可是身体的全部动作已被封锁,只有心脏还在缓缓跳动,后背双翼沉重无比,羽毛上干掉的墨滓重新饱食了水分,死死附着上面。
中年儒生锁眉凝视着妖兽:“这儒印是先生肖明在我蒙学时印在手上的,从我修道开始便一直使用灵气蕴养至今。”
左手有些细微颤抖,穴道内灵气开始不受控制,疯狂涌入极不稳定的字印。
暗叹一声,未曾想至今还是无法追上师父半点。
破旧小屋中,清瘦少年在梦中神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黄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