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直升机到达山区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
田洗冬凝视着变得熟悉的山川地脉，心情很是复杂。
“准备着陆。”他说。
直升机落下，停稳，两堆人群相继的跳出，然后把缴获的武器一件件搬出。
他们回来了。
有一些人不会再回来。
而此时此刻，这支出击小队的回归，掀起的动静，引起的瞩目，那自然是巨大的，马上轰动整支独力团。
团部领导卫见山一行人马上就赶来了。
各作战单位的营长、连长，也都赶来了。
当然，女子火力连连长张纤雨肯定也在……她看着这支拳头排的兵们，脸上煞寒如严冬，没有说话。
田洗冬走到，敬礼。卫见山还礼，没说话。张纤雨狠狠白他一眼。
然后张纤雨的目光，飞快的从黄会、李锦慧，梅莲，张初柳等人的脸上掠过，又掠了回来。
……就这样，她数着拳头排的每一个兵们，此行出去了40人……回来了，35人。
张纤雨踮脚伸着脖子张望。
“是不是还有断后人员？”
“还没有全员到齐？”
“……”
直到田洗冬敬礼，说：“报告，此次战斗出击人员40名，牺牲五人，回来35人。对不起，连长……都，都在这了。”
张纤雨抿紧嘴唇站在那里，也许有十秒。
然后她偏过脑袋，伸手抵做额头，惰怒的说：“少了的，是崽崽妹她们五个么，啊？”
雷厉风行的张连长，就这么嚎哭起来。
身后的连队干部们流着眼泪上前拉她，张纤雨挣开，问：“那她们身体呢？”
“沉海了。”
张纤雨点头，怒目：“滚你娘。”
……
田洗冬几个人走着，看见个脸上铁青的男兵，在去宿舍的路边上站着。
他们走过去。
“听说，我家崽崽那妹没了？”这男兵问。
田洗冬：“……嗯。”
旁边有人旁白：“是她哥。”
“她怎么没的？”
“打鬼子，被机枪扫中。”田洗冬顿了顿，说：“她很勇敢，去的时候脸上没见到遗憾。”
然后又说：“她是我带的兵，这牺牲了，部队的情况大约是发不起什么抚恤金了，但是做为她上官的我，会发……从这次的战利品里面，折算出五份大的发给她们家属。”
“对不起……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说完他摆手，迈步萧瑟走去。
他低头的时候，大约抹了抹眼角……为那个曾经最是百灵鸟一般的活泼，曾经叽叽喳喳眼神明亮，也曾经动了下心的女兵。
当天的午餐，团部堂食的人特地为这个排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没有配加南瓜、红薯的白米饭。
一大盆放有一斤肉左右的红烧土豆。是部队里面最拿得出手的美食了。
然后，当天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
“排长，你起床了啊，有个男兵一直在等你。”大虎妞抬手，朝营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田洗冬走过去，看了一眼。
视线中，一个非常木讷的男兵有些拘紧地站在那里。认识。
可不就是上次组织打猎时，顺便招收的那个新兵嘛，名字叫什么来着，漆壮？
对，漆壮。
这是一位有些愚忠的山里汉子，当时是把一条大铁枪舞得虎虎生风，一个人守住了险要地段独斗三十多个人。
不管怎么说，田洗冬对于这个新兵的好感还是很多的，就笑问：“找我干什么？”
漆壮的脸上呆板，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打开手上的布袋，取出半块砖头那么大的收音机，远远向田洗冬递了递，说：“教我开。”
“……”
这么多天了啊，你都还没有琢磨出来怎么收听么？
田洗冬愣住好一歇，有些想笑，憋住了。
“那你就教教他吧，排长，这种洋玩意儿是不好使弄。”大虎妞说。
“收音机而已，倒也谈不上什么复杂。”
田洗冬走过去，把收音机接过来，说：“这么多天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直没有把它弄来弄去过？”
漆壮点了一下头。
点头的意思就是，太金贵了，舍不得去折腾啊。
田洗冬又多看了这个新兵一眼，示意什么是开关的位置，打开了，收音机里发出嗤嗤嗤嗤的杂音，信号很微弱。
应该是电量不够了。
田洗冬打开盒盖，捏了下变软的电池说：“电池不行了啊，你大约，买不起电池吧？”
“我不知道什么是电池。”
漆壮认真说。
这样啊。
田洗冬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兵的身体，问：“你身体恢复了。”
漆壮点头，跟着犹豫了一下，说：“那个电池贵吗？”
“不知道。但我们这次出去，我给你带十几节回来吧，多了解些外面新闻，对你有好处。”
“那这个，能买到不？”
漆壮一边说，一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枚袁大头，小心翼翼地递给田洗冬。
他是准备用这枚珍藏的银元，准备购买电池。
这一刻，这个遭遇三十多人围攻也不皱一下眉头的家伙，眼神窘迫得跟什么似的。
田洗冬看过去，定定地看着。
突然来了一句：“你现在是在哪一个连队当兵？”
“二连。”
“二营二连一排一班。”
“还行啊，直接分配你到尖兵班了。这样吧，你留下来，从此在我这里当兵，二连那边你不用回去了。”田洗冬说。
“我……”
“排长，这不好吧，他现在是有建制的兵，咱们不好留人的。”大虎妞连忙劝着。
“没什么不好的，这是个朴素的兵，这个嘛。”田洗冬稍一沉吟，挥手：“你去跑步告诉连长，就说是我的建议，这次的缴获战利品，那挺歪把子机枪，非常适合二连用来作战。”
“好了，你去告诉连长吧，然后让连长把这个话转告给二连连长。”
“哦。”
所以把漆壮这个新兵，留在火力排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这中间，没有给漆壮什么发言权。他就已经是田洗冬下的一兵了。
田洗冬马上就将漆壮带回了自己的那间屋子，指指靠墙而立的大铁枪。
“去拿着，然后到院子里使一套你拿活的枪术。”
漆壮应了，去抓了枪到院子上，闷不吭声的攒剌、攒剌，还是攒剌。
默不做声的身影，在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攒剌动作，丝毫新鲜花样都没有，直到田洗冬忍不住掩嘴巴打着呵欠。
“他的枪术，不会就只有这一招吧？”陈唤男问。
“怕就是。”大虎妞接过话题，她已经去同张纤雨说了，张纤雨皱皱眉头，答应。
“看样子枪术这种费时间事情嘛，真的是需要傻乎乎一根筋才可以啊？！”田洗冬摇头惋惜，说：“照这架势看，我是没法子使用古武兵器的。”
这是事实，他一个现代人灵魂，如果需要一板一眼才能磨砺出精于枪术来，当然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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