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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洗净怒20

    他拿着匕首作为借力,每爬一步便插入石缝中,很快爬了十丈之高。风声自耳边呼啸着掠过,他身上一点薄汗便完全干了。

    于碧在他身旁,也未见得吃力,拴在腰上的绳子挂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时,她尚有余裕地悬挂着等后来人。

    “此去若是有失……”

    “我认路的。”

    “我不是说这个。”于碧眼神认真,“你我并不总是盟友,我仍愿你过得好。”

    过得好与不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晏熹心中冷笑,脚下突地一滑,立刻握紧了短匕把柄。待再往上腾挪数十丈,他才停下来:“虽然这话你不爱听,但是父亲教我,妇孺受难不可见死不救。”

    于碧琢磨着这句话,很快一路摸到崖顶。那是一个不高的小山坡,爬上来很费体力。

    晏熹缓缓解开苏婴身上的绳子,周遭变故陡生。有人似早有准备,埋伏在这里只待瓮中捉鳖。他刚抽出刀,苏婴便撞上前,无比精准地一划。

    手背立时多了一道口子,利刃见血几乎狠狠咬了进去,而他也因此得了自由,将手上绳子一扔,往前跑去。

    大乱之时谁还顾得上他。晏熹与来人缠斗,那人手执长枪,他刀刃太短,根本无法近身。

    刀砍在枪杆上,他的手竟纹丝不动,反倒是晏熹短暂地握了一下拳头,而后便被横扫,倒在地上。

    跟来偷袭的有千人,算上他们俩,也就是一千零二,还有大头正攀在山岩上。于碧倒不像他这样左支右绌,还能回头冲下面大喊“原路返回”。

    才厮杀不久,他们先摸上来的数十人就被屠了个干净,晏熹且战且退,仓皇之间只来得及抓住半截拴苏婴的绳子,长刀脱手,他握紧匕首直直坠下山崖。

    “晏熹!”于碧一眼看到,几乎同时飞纵出身,绳子接连挂落好几个巨石以后终于堪堪稳住。

    肩膀为锋利的石头断面所划,很快洇出外衣,且行她手臂挂着两个人的重量,血流便顺着滴落下去。

    “你怎么样?”

    晏熹头昏脑涨,接连撞了好几下,五脏六腑都揉成一团,只想痛快吐出来。他好半天才看清自己处在一个什么境地,且有淋漓的血洒落下来,滴在他的额上、胸前。

    于碧穿着一身白衣,血痕狰狞其上,触目惊心。晏熹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半晌才觉喉咙似在灌风。

    借由那半截绳子,两人绑在一起缀在峭壁上。他勉强笑了一下,只得做出口型:

    放手吧。

    真是赌命的时刻,若被于碧察觉上头的人不下杀手,肯定会怀疑。于是他充耳不闻凄厉的叫喊,猛地抬起另一只手割断绳子,往下急坠而去。

    从来没见她这样急切,声音尖厉得好似被骤然切掉尾巴的猫,血洒了他一身也不愿放手。可……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在这层层叠叠的谬误之上长出的藤蔓与果实,终究不配被珍视。

    因着它本就不该出现。

    足足一刻钟,晏熹的神智才开始回归。下落时他擦着石头,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拴在低一些的地方,却因遍体鳞伤而昏迷了一阵。

    好在意外的收获并没有遗失。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鼻腔痛得像被尖刀翻来覆去地搅和,然后强打精神翻转过身,往下爬了几步,沿途将血抹在石头上,才回到原处,踩着嶙峋的怪石往旁侧爬去。

    喉咙干涩,他忍不住呛咳。等终于可以落脚时,直觉自己已经走到了洪荒尽头。

    只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他不太相信自己能有这等好运气,便进到里头一寸寸寻过去,确认没什么异常才松懈下来,用绳子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

    然后他挽起袖口,将口中血涂在手肘处。待见那处血脉有了凸起,才用腰带狠狠扎住,举起那卷了刃的匕首。

    那是于碧在他上头流血时张口接的。他不合时宜地想,若非以前喜欢用脚顶着酒坛躺着喝酒,恐怕还练不到这样精准。好在他含着于碧一口血,即便昏过去也没有咽下或者吐出。

    蛊虫似有人性,大抵知道自己死期将尽,挣扎着往里爬。晏熹将自己割得鲜血淋漓,用刀柄死命按住那处,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将那扭动蜷曲的虫子挑出来。

    然后放在眼前欣赏片刻,咬牙用脚碾碎。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好歹咬着舌尖将伤口扎了起来。

    免得一觉睡过去再醒不来。

    目前为止,一切都是按他的计划进行的。苏婴顶多就是在马上受了些罪,比起他要好上不知多少。

    如此危难之时,想起他仍忍不住微笑。晏熹舔舐自己流出的鲜血,喉咙在磕绊间受了些伤,没断气真是太幸运了。

    他静坐着调息片刻,才发觉那本该一命呜呼的虫子竟很顽强,肢体都成了糊,还张牙舞爪动个不停。他用匕首将它切成数断,又切成更小的块,直到它彻底不动了才罢手。

    究竟是谁想出这么歹毒的东西?晏熹愤愤扔下匕首,身上锐痛钝痛皆有退散之时,才发觉肩胛骨那处疼得厉害。

    原是他用来保命的小刀切进了肉里。他反手摩挲着拔出来,光着身子晾干血迹,才郑重地重新包扎一遍。

    流了太多血,一直等在这里便只有死路一条。他靠着石壁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疼痛不减反增。

    一直紧绷的时候,他像有一条傀儡线拴着,等一放松,那口气就再提不起来了。无法,他只得再睡一觉。

    而这四周寸草不生,除却自己的血没有什么能润喉的东西。

    往上,他便能全身而退回到苏婴身边,然后并肩作战,或者携手归田。

    而往下,还有更为可怖的炼狱等着他硬闯进来。

    答案似乎清晰明了,晏熹走出洞口,仰起脸深深望了一眼,然后拿起那薄薄的指间刃,毅然往下去。

    ……他是轻易就能生还,可盘亘心头的阴影还未散去,只要不去处理。它就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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