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金阳,班昭捏着手中被破译出的暗语沉思良久。
程素素从屏风后走出,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
忽然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
班昭将桌面收拾干净,懒懒地使唤着程素素起身开门。
她刚一拉开,白猫一闪而过的身影跃进屋中。
“师傅,不好了,出事了!”
班昭眉头一紧,“把门关上。”
白猫附到耳边,悄声说了一段话,班昭听完顿时脸色大变,“出去看看!”说着,二人就要起身离去。
程素素默言跟在身后。
尽管白猫的声音极小,甚至还混杂了几分不想让人听到的内力,但她如今身怀神乐的内力,不用刻意也能听清。
刚一出后院,二楼立刻传来不小的动静。
随着班昭的出现,喧闹声更甚。
“班老板,你可算来了!”
“来得正好!你瞧瞧,这茶水里居然有毒!”一蓬头垢面的络腮胡男子,年纪约摸三十来岁,手持茶碗猛地往地上一摔。
“啊!”四下响起惊叫声,立即有人怕事的夺门而去。
班昭不慌不忙,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尹道长。”
道长?
程素素投去一眼,只见此人衣衫褴褛,身上的道袍若不是班昭一语点破其身份,只怕根本就看不出原是道袍的样。
“你认得我?”那老道士摸了一把发黄的胡须。
班昭笑道:“自然认得,除了尹道长,这世间只怕再难找出第二人,能生出这一把黄须。”
尹真幼时投在道家门下,后因出规犯戒,被道家逐出师门,之后便凭着一手看人识相的本事浪迹江湖,如今也不知是吹了什么风,竟把他吹到牛头镇来了?
“去,上两壶好酒来。”班昭对白猫道,白猫立着不动,程素素便抢过活计,“我去拿。”
尹道长眯眼看来,“世人都说班老板不近女色,一心向佛,如今看来倒也不可全信啊,不过口味属实有些特别。”
班昭一笑置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来。
尹真一落座,程素素端着酒水快步而来。
“这位是小徒。”班昭无意间介绍道,程素素抬起头来,向尹真点头示意。
尹真“咦”了一声。
盯着她,半响没有说话。
程素素倒完酒水便准备退下,“等一下!”尹真开口唤住她。
白猫看了一眼班昭,双手捏成拳状,时刻准备将这装疯卖傻的狗屁道士轰出去,怎奈班昭摇了摇头,还赔着笑脸问:“怎么?莫非道长认得我这小徒?”
程素素垂首,眼珠微转。
她与这老道士分明今日第一次见,他叫住自己干嘛?
“班老板,此乃你命中之贵人啊。”尹真抬起酒碗干了一口,“此女眉心带痣,眉收眼支,睑合睛开,不露不藏,无骄无媚,另,华盖骨延于山林之上,此得四方之人拥护之由也。”
班昭一惊,相继看去,果真发现程素素细长的眉间暗藏一颗小痣。
这小痣若不走近了细看,或许根本无法察觉,然而此刻却被这尹真一眼看出。
他倒也不是没有听过关于这臭道士一路为人看相骗盘缠的事迹,只是传的人多了,不免让人怀疑这传言中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哦?尹道长还会看相?”班昭惊诧问。
“略懂皮毛,你这小徒实在命好,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如今毁了相,便算是天赐的福气,现下容貌已毁,这命中的一大劫难也就算挺过去了,来日必定大福大贵!”尹真一口子说完,容光甚至有些焕发,像是十分激动。
程素素一头雾水。
从未听过破相还是一种福气的,只是轻笑一声便退了下去。
那尹真见她不信,嘴角甚至露出不屑之色,当即拍桌而起,“小道今日乃是见你命理不凡,这才多嘴解了面相,你竟敢不信我?”
“一个到我师傅茶楼闹事之人的话,我为何要信?再说命理之事,信者之多,不信者亦不在少数,道长只当我少不知事便可,何须与我计较?”她嘴唇轻动,说出的话却每一句都不客气。
尹真沉了口气,“好一副伶牙俐齿,你若不开这个口,只怕身边亲近之人都会误以为你是口笨心拙之人,小道行走江湖二十多载,今日倒是长了见识,本是好意告知你的福相,怎知却被你如此相待!”
听得出来,这尹真是当真动了怒气的。
且不说他看相准与不准之事,像他们这般开口便是好话的人,一般听者都会给些好彩头以示感谢。
偏生程素素听完一脸不屑,属实看人不起。
尹真对面相命理研究足有二十载,如今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对待,心中顿时来了火气。
“尹道长莫怪,都是我这小徒不懂事,还请道长勿要跟她一般见识。”班昭眼瞧着尹真就要怒发冲冠了,连忙起身打了个哈哈。
再使了个眼色,让白猫将她带下去。
白猫心情愉悦,这话说的他浑身舒服,随即暗中给程素素竖起了拇指。
“干得好,气死那臭老道。”两人转到后院后,白猫忍不住痛快道。
程素素笑了笑,忽然想起还有一事,“为何那老道说茶水里有毒,师傅也不反驳?”
“这啊,摆明了是哪条道上的人故意想找茬,便叫了这老道来茶楼里闹事。”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师兄,你先忙着,我出去一趟。”
趁着班昭在忙,她偷空往街上去,脑中想起出门前送行的神乐,心有愧疚,便一头钻进了成衣铺子,打算为他买一身衣服。
制衣用了半个多时辰,程素素亲自画了图纸,递给那掌柜,再三交代之后又给足了定金,约定好明日午时来取。
“不行啊,这也太赶了,只怕做不出来啊!”
程素素摸了摸空底的荷包,“你不是说这衣服样式新鲜从未见过吗?”
“是,可正是因为如此,秀娘们就更需要时间琢磨了啊,依我看,没个三五日,只怕是做不出来。”掌柜的将柜台上的定金推了出来。
程素素展颜一笑,“明日午时之前,你帮我做出来,这图纸便归你了。”
“什么?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那掌柜一改愁容,喜笑颜开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