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儿!婶婶!”过不多久,琳琅人未至,爽朗声先传入屋,接着帘子一打,她露出个脑袋,嘟嘴抱怨道:“孟家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是我祖母的人。”孟宛笑着伸手招呼:“快过来,给她老人家见礼,有红包拿哟。”
“哦?你的祖母?”琳琅笑着从帘后走出来。“那就是尊长了,琳琅是该见礼的。”
武后坐在榻中央,左右分别坐着孟母、孟宛,三人中间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是孟宛刚洗好的扑克牌。
目光落在武后身上,这气度不凡的贵妇人,想必就是宛儿口中的祖母了,琳琅上前几步敛衽行礼:“琳琅见过……”话到一半,礼行一半,动作忽的一滞,缓缓抬起头,表情先是疑惑,后是惶恐,结结巴巴道:“您……您是……”
武后眼睛一眯:“你认得我?”
“温琳琅叩见皇后娘娘!”琳琅猛然跪下见礼,这举动足以证明一切。
孟宛挠挠头,今日她才知道,琳琅兄妹原来姓温。
“你姓温,温思道是你什么人?”武后眉头微拧,她忽然想到了今年年初发生在姜国京都的那场灭门惨案。
琳琅哽咽着抬起头,泪痕满面:“正是……家父。”
果然,武后眼中闪过一丝明色,原来温家还有幸存者。
承宗很快被孟宛派人急召回来,看到武后的一瞬间,他也利落跪下了。已被孟宛扯起来的琳琅见状,再次跪倒兄长身旁。
见这兄妹俩膝盖上放佛生了根,死活不愿起身,孟宛也只得由了他们,无奈道:“你们的皇后,是我阿娘的亲生母亲,我嫡亲的祖母,有什么冤啊仇啊尽管跟她老人家说。”言下之意却是,这是自己人,有忙一定帮。
瞬间领会到孟宛言下之意,承宗当即俯身下拜,大呼:“我温家上下一十八口,俱被江夏侯周祉兴派人杀害,皇后娘娘,请为温家做主!”
“求皇后娘娘为我温家伸冤!温家冤枉!”一想到死在自己眼前的至亲,琳琅便哭的不能自已。这些日子,生怕兄长担心,她总是强行作欢颜,只有与她同屋的甲九偶尔会在夜间叫醒在梦中哭泣的自己。
见琳琅泪水涟涟,眼睛肿的像个胡桃,孟母心有不忍,忙下榻安慰,想拉她起来。
孟宛抿着嘴,一看琳琅哭,她心都要化了,忙凑到武后耳边道:“祖母,阿娘可是把琳琅当做亲侄女看待呢。”
一提到自家宝贝闺女,武后威严一熄,没好气在她耳朵上轻轻揪了一下,才道:“温氏兄妹,起来吧,若真有冤情,待本宫回去……”顿了顿,武后又看了孟宛一眼,心底忽生出个念头,又道:“嗯,将来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有了武后准许,承宗、琳琅才谢恩起身,说起了温家灭门案的前因后果。
温家当年也是追随太祖打天下的功臣之后,功劳虽不大,却也博了个子爵的世袭之位。温家世代从文,这一代家主温思道,两榜进士出身,任职大理寺少卿,官不大,却占了个实权位置,颇受皇家看重。
宫中年节宴请百官,温思道及其家眷总是有资格出席的。因南姜女子地位颇高,琳琅也曾有幸入宫,因此,她才能认出武后身份。只可惜,她与承宗年纪尚轻,对三十余年前那场政变并不清楚,甚至也不知道姜国有位长公主不明不白“死”在了大唐,否则,这兄妹二人早该怀疑孟母的身份了。
话归正题,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去年年初,京城发生数起命案,死者面目遭毁,辨认不出身份,这案子,落在了温思道身上。
多日剥丝抽茧,温思道终于抓住真凶,连夜审讯之后,那人为求活命,请求其他狱卒退下,像他单独招供了自己背后的主子——江夏侯。
而江夏侯派他杀死那些人,也是受一神秘组织指使,这组织名为黑镜。
又是黑镜?!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孟宛闻言一惊,与武后对视一眼,从她眼底也看出一丝惊诧,还有隐隐的愤怒。
也是,位列超品的侯爵也与黑镜有关,武后怎能不怒。
二人没有打断承宗,听他继续讲述一切。
真凶招供次日,便不明不白死在了狱中,如此温思道反而坚信此人证供属实,此后他便秘密开始调查江夏侯,试图找出证据,挖出黑镜之秘。
一年后,除夕刚过没几日,温思道休沐在家,全家齐聚一堂,其乐融融。
只承宗预备今年参加科考,他惦念学业,向亲长告了个罪,提前回了国子监苦读。
子时刚过,一波刺客忽然潜入温宅,见人就杀,这些人训练有素,院中仆役护卫根本抵抗不了。
温家从文,但姜国贵族女子大多尚武,因此全家武力值最高的居然是琳琅这个女儿。
然而双刀终究难敌群狼,琳琅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刺客冲入各院,亲人一个一个惨死刀下,却无力营救。
温思道临死前,拼劲力气抱住一名刺客的脚为琳琅拖延时间,吐着血让她快跑,杀手必是江夏侯所派,让她速速去找兄长想办法入宫呈上证据。话音未落,刺客狠狠往他身上又捅了几刀。
见父亲彻底没了生还可能,琳琅泣血哀嚎,强忍着心中悲痛跳墙逃走,潜入国子监,找到了还在秉烛夜读的哥哥。
承宗得知噩耗,还来不及悲痛,刺客便顺藤摸瓜追了过来,兄妹二人只得连夜逃跑。
温思道虽让这对兄妹入宫呈上证据,但是一来琳琅不知道这证据在哪里,二来,这之后追杀他们的刺客一波接一波,从未断绝,根本没有机会入宫。
无奈之下,兄妹二人只得一路逃亡,来到大唐境内。
承宗习文,虽有君子必备六艺,但武力值平平,算是兄妹中拖后腿的那个,一路都要靠着琳琅保护。
进入大唐京城前,二人又遭遇了最后一次刺杀,这次攻势较之以往凶猛许多,为护承宗,琳琅腹部被刺了一刀,奋力带着兄长逃走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