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急走到承天门下,薛楚玉从值守将官那要来水囊,对看守贺云峥的内侍道:“勇毅侯在日头下跪了这么久,我给他喂口水。”
“……是。”内侍犹豫片刻,答应了。
皇帝只说让勇毅侯跪着,倒是没说不让他喝水。
拔下水囊木塞,薛楚玉蹲下靠近贺云峥,低声快速道:“宛儿让你一定要沉住气,有我在,她没有大碍。”
贺云峥微微点头,看向孟宛所在,那里被兵士挡住,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作势喂贺云峥喝了一口水,薛楚玉又低声道:“记住,你与宛儿已在三月十七于大安坊订下婚盟,聘礼是那四千两黄金,婚书此刻正在你侯府卧房枕下放着。”
贺云峥心下动容,宛儿打的是这个注意吗?
“听明白了么?”见贺云峥微微点头,薛楚玉又道:“不要辜负宛儿的苦心。”
薛楚玉起身,将水囊往内侍手中一塞,转身便走。
内侍感觉手中有异样,偷偷一瞥,却见一团银票正在掌心,他心中一喜,将之消无声息塞到袖袋中。
若有人问起,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勇毅侯一直跪着,没有任何人靠近过。
成国公、勇毅侯、朔方侯,他哪一个也得罪不起,还是收了好处乖乖听话才是。
稳住贺云峥,薛楚玉立刻快步回到孟宛所在,他要盯着行刑的兵士才行。
“十七!”一兵士小声报数,却是已打到了第七杖。
方才报第一杖的时候声音较大,这位挨打的姑奶奶立刻让自己小声,他哪敢不听。
孟宛一声不吭,却不是她能忍,而是,咳咳,的确不疼。
见薛楚玉一脸关切,内侍凑过去谄媚道:“二爷放心,这刑杖打在身上看着实在,但奴才保证,这前面二十七杖姑娘绝对感觉不到疼!”
“二十七?”薛楚玉却是一皱眉。
“二爷……”听这语气不满意,内侍忙解释道:“这总不能三十杖下去一点伤都没有吧,那谁也瞒不住啊……”这要是还不满意,干脆杀了他算了!
这话说的在理,薛楚玉只得点点头,蹲下身安慰道:“宛儿,这最后三杖你需受些皮肉之苦!”
“姑娘放心!二爷放心!”内侍忙跟着蹲下。“他们二人自小练的这门手艺,豆腐里面打碎,表面都可完好无损,反着来自然也没问题,保证伤皮不伤筋,也就看着严重罢了。”
“多谢公公,我说话算话,回头送你百两黄金,其他人也有谢仪。”孟宛点头表示明白。
“姑娘说笑了。”内侍哪里还敢收钱,薛二爷、勇毅侯别嫉恨他就谢天谢地了。
“宛儿可是大财主,她既说要给你,你便收着吧。”薛楚玉拍了拍内侍的肩。“回头我帮她带给你。”
“多谢二爷,多谢姑娘!”内侍这才相信,连连道谢。
“二十七!”言语间,刑罚已剩最后三杖,要来真的了。
几人皆是面色一肃,孟宛更是闭眼一缩身子,她嘴上洒脱,心中其实还是很怕的。
刑杖这回被高高举起,猛然挥下,带起一阵呼啸声。
“二十八!”随着报数兵士话音落下,孟宛被这一杖打的身躯向前一倾,险些脸着了地,还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后背已隐隐沁出鲜红色。
“宛儿……”薛楚玉一急,忙要去扶。
“我的爷,行刑期间绝对不能阻拦啊,这是铁律!”内侍忙拉住了他。
“你不是说伤皮不伤筋么?!”薛楚玉怒道。
“是只伤了皮,这已经是最轻的了,二爷,这可是廷杖啊……”内侍哭丧着脸道。
廷杖打死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女子自然也不如男子肉厚耐打。
“唔……没事……”孟宛咬紧牙关,强撑着直背,眉头紧锁:“ ……速战……速决……赶紧的。”早死早超生!
行刑的两个兵丁迟疑着不敢动手,看向薛楚玉。
薛楚玉不忍再看,侧过头轻轻摆了摆手,内侍忙给二人使了个眼色。
二人得令,呜呜两声呼啸,几乎不分先后,刑杖快速又在孟宛背上狠狠敲下。
“唔!”一声闷哼,这回孟宛再也没有撑住,被直接打倒在地,只瞬间,后背便被鲜血沁透了。
“三十!”
“宛儿!”行刑已毕,薛楚玉忙去扶孟宛。“你怎么样?”
孟宛身躯微微颤抖,苦着脸道:“嘶——疼……”此刻后背火辣辣,疼的都有些麻木了。
内侍赔笑道:“姑娘放心,您这伤绝对没有伤到筋骨,将养一段时间便好。
“薛大哥,劳烦你扶我起来。”孟宛勉力站起,看向内侍。“我能面圣了吧?”
“能!姑娘这便随杂家进宫便是。”内侍连连点头。
“薛大哥稍后你帮忙挡一下,别让贺云峥看到我的伤。”孟宛侧头又交待了一句。
“知道了。”薛楚玉无奈摇头,她与贺云峥倒真是天生一对,自己的事儿从不见着紧,倒把对方的事儿看的比天还重。
孟宛强忍着疼,装作若无其事模样,走向承天门,离那人越来越近。
看着那人眼中传来的关切,孟宛只觉后背好像……嗯,还是很痛……
孟宛洋溢起笑容,悄无声息对那人比了一个“等我”的口型,手覆在唇上给他飞了一吻,便转身随着内侍向宫门内走去。
转身瞬间,孟宛笑颜立刻化作了苦脸,嘶——现在她连抬手都觉扯得伤口疼的慌。
薛楚玉抓住时机,迅速上前站在贺云峥身前,背对着“不小心”挡住了他的视线。
贺云峥微微皱眉,微微侧身想要越过这烦人的“障碍物”,谁知“障碍物”却挪了一小步,再次“不小心”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挡住我视线了。”贺云峥毫不客气道。
“啊?什么?”薛楚玉回头,表情有些僵硬。
贺云峥一皱眉,看出他的心虚,伸手在他腿上一拨。
薛楚玉一个踉跄,心中大呼不妙,完蛋,瞒不住了!
孟宛已走出了二十余步,但贺云峥何等的眼力,他死死盯着她背上那片红痕,紧抿着唇,一字一顿:“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