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村李书记家的场院里热闹起来。
赵水兰、钱小芬还有十几个看热闹的，挤得里里外外密不透风，更有几个打着哈哈说是作证的。
李书记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在村里的辈分较高，一进门不是喊他大叔就是喊他叔爷。
李书记，看看，我们家利利的新衣裳才上身儿的，这都撕成了什么样！钱小芬气不过，她今天非得给赵水兰点教训，可没想到她那边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已经听见赵水兰已经在李书记家里放泼了。
谁不知道赵水兰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妇。
钱小芬身后跟着孙利利，还有提着录音机的孙三宝，一脸的苦相。
赵水兰一听就不乐意了，回嘴就骂。
不要你的那张逼脸了，你们家那个小骚狐狸还不知道在哪干了什么，衣服弄成这样，就癞在我的头上。啊呸！
赵水兰把自己的那件破补丁衣服轻轻地掀，露出半块红色的肚皮，老少爷们儿都马上闭了眼，回避。
你说是我撕的，我还说我这衣服是你撕的呢！赵水兰的声音尖锐，扯起来又不想什么道理，李书记家场院里现在都是她的声音。
众人就知道这是一场糊涂帐，谁能说清楚什么。
钱小芬不依不饶，李书记，我有人证，还有物证，今天您要是不给我个正当的处理，我就告到派出所去！她打人是犯法的！您看看我这脸上的大印子！
还返了她了！
李书记自然知道赵水兰的为人，也知道钱小芬不是什么好货，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自然不可能说清楚谁吃亏谁占便宜。
孙二财过来给李书记递了一颗上好的烟卷。
李书记推开，反而从自己的旱烟袋里掏了一袋烟，压实又去找火柴，孙三宝这时已经递上了一根正在燃烧着的火柴。
他避开也没接，还是从身后一个年轻人的手上接过了火柴，自己点了烟，重重地吧哒了两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水兰吵了两句，等钱小芬把那两个证人也叫出来，又把录音也放了两遍，所有的人都安静地望着李书记，他的那一袋烟也吸完了。
简心刚好收拾完了家里的活计，站在场院外面听听消息。
都没话了？李书记声音嗡嗡的，像正在敲着的铜钟，中气十足。
赵水兰用力地挖了一眼钱小芬，钱小芬狠狠地瞪了赵水兰，两个人一个站东边，一个站在西边，两边后面也各自站着五六个人，倒像是正在开战的敌对双方，火药味十足。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都有错！李书记一句话便把这两个人身上的歪风斜气给纠正了过来，赵水兰不服气，还想说话，却被孙二财给扯到了身后。
孙二财上前应道：李书记说的对。她们没有一个对的！
钱小芬也不服气，可她想听听李书记后面怎么说。
你们这几天就不消停，我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靠山村总共就那么百十来户人家，说出去你们丢不丢人！
李书记用力地把手上的铜烟袋磕到了小花墙上，烟灰都被倒了出去，一股浓重的旱烟味道呛得旁边的两个小年轻捂着鼻子闪开。
两位怒火中烧的女人还不想就此了结，钱小芬不服气，想开口被孙三宝压住手。
吵架总有个原因，你们说说看。李书记把目光先落在了赵水兰的身上，这个女人这些日子就知道乱蹦哒。
赵水兰一看得了机会，拉了小板凳像是表演似的，直接就站了上去，开口就半带着哭腔。
各位兄弟、嫂子，不是我赵水兰不讲理，我也知道骂人难听，打人难受，可是她钱小芬欺人太甚，我们家老太太今年都六十八了，好不容易村里给分了三亩肥田，你们眼睛也不瞎，你们看不见今天是谁种的吗？赵水兰情词恳切地一挥手，指着钱小芬的鼻子尖。
是她！这个不要脸的娘们儿，怂恿我那三兄弟去跟老太太换了地！老太太前几天都断了口粮！赵水兰这话说得倒都是真的，说得也对！
钱小芬被她指着鼻子指责，整个人脸红得跟猴屁似的，想要张嘴辩解，可却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们换地在先，秋天除了上缴的粮食之外，还剩下了整整十五麻袋的水稻，那可是十五麻袋呀！
李书记轻咳了一声，注意到了赵水兰用词有不当的地方，便道：你嘴巴干净点！骂人就滚出去！
赵水兰这才又用手指挥了一圈儿，你们不知道，我知道，老太太腿疼腰疼，在那块盐碱地里才收了那么一丁点的玉米棒子，回头都上交了，他们连点粒粮食都没给老太太！
这也是真的！
简心站在大门外面，站在人群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虽也听说了换地的事，可没想到孙三宝两口子这么狠心，打了粮食也没给老太太，租地种也不得交点租子吗？
啧啧。
人群里已经有几个开始小声议论的了。
钱小芬脸上挂不住，知道这事她有些理亏，便马上补充道：那不是粮食才收回来，不太干，我这不打算推了磨去了壳，给老太太送大米过去吗？
她这就是在狡辩，她可没打算给。
孙三宝听她媳妇发了话，也跟着补了一句，是打算给的，二嫂子刚才也说了，老太太身体不好，她种那块地也是白瞎，我们家种得好，也能多打点粮食。
赵水兰一听就不乐意了，你们家种就多收粮食，那我们家也能种！
这就是她目的！
众人一听又有些切切察察，当着李书记的面也不好明说什么，可大家心里清楚，问题的根源就是那块肥田。
一样的三亩地，肥田每亩能收七八百斤粮食，贫田、盐碱地可就只能收到二三百斤，可能更少。
谁不想种肥田！
也不知道角落里是哪家的小伙子跟了一句，你那叫放屁，我家要是种了，不也能多收粮食吗！
众人跟着哄堂大笑起来，赵水兰感觉被从人嘲笑了，心里不平衡，从板凳上下来，就又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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