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鸡屎还是什么别的味道,她才迈进屋就闻到了那股子恶臭,好不容易憋了气,又压着眉头走到低矮的炕边,娘,我下午去小北家,他表姐来了,我们是同学,有些话要跟她说说。
代母喜欢自己闺女,模样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甚至更漂亮些,她支撑着道:去吧,回头,娘歇歇,给你包你爱吃的饺子。
我不吃素馅的!代娇出门之前,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娘,你就别管我了,晚上我可能在小北家吃,也可能不回来住。
代娇出门时,还没忘记抓起她弟的一件干净的小褂擦了擦她的亮皮鞋。
她长得俊,高中上上下下都说她是校花,一来二去就吸引了几个追求者,当中有两个很不死心,三天两头给她买东西,所以代娇在学校里,只要有想吃的,想喝的,那就一定会有人送上门。
她把那块酱牛肉放进包袱皮里,又拿上六块蛋糕,还不忘记用门口那半块玻璃镜子照照她的新套装,那是浅藕色的立领小套装,配上红纱巾红皮鞋,是当下最时髦的打扮。
就是在城里也没有几个姑娘这般水灵。
代娇到江家时,江镇北已经去了地里,他中午没歇就研究了那台收割机,一台比拖拉机小上不少的手扶收割机,他说改装了几个地方,要去试试。
想见的人没遇上,代娇也不急,进门就看到小北娘和吴桂芝正在收拾块猪骨头,江婶,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娇亮又可人,又是十里八村最聪明、最会学习的女娃子,招人喜欢。
吴桂芝皱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她这一身打扮,还真是让人有些错不开眼睛,代娇?你们这是放菜假了?
嗯,三天!
她把那个小包袱打开,拿出两样东西递到了江婶的手上,婶子,大叔爱吃酱牛肉,我特意去买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就是有钱也要有肉票才行,就是有了肉票和钱,那也得等城里百货公司有了牛肉才能买得到!
稀罕物。
吴桂芝和代娇只是小学同学,高小毕业就回家里帮农,几年之后她就嫁了人,现在大女儿都两岁了。
再看看人家代娇还是花一样的大姑娘,吴桂芝虽然过得不错,丈夫是邻村会计的长子,家里也张罗着要起新瓦房,但她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代娇这般城里人打扮,心里总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
桂芝,这两天我跟你住吧,我家,你知道的,没个学习的地方!代娇嫌弃她那个穷家,吴桂芝知道,可她娘家兄弟也正准备起新房子,这两天把前后的草屋都扒倒了,她们家里也没地方。
娇娇,我这不也是在二姨家借住吗?江桂琴发现代娇目光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了,原先她就是跟自己好,说话时有意无意的也只是会用眼角睄自己,却从来没有这般真诚的用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注视过她。
被代娇这样看着,有些让人没办法拒绝。
江婶也是个热心肠,尤其是代娇放假就往自家跑,她也不是不知道代娇的意图,谁让她儿子江镇北优秀呢!
别外道,跟你江婶说话还用拐弯抹角的,你就跟小芝住在西厢房里,我一大早就收拾出来了,炕上还铺了新床单子,你娘的病怎么样了?
代娇马上带着些难过,我娘好多了,来之前在家收拾呢,说要给我包肉馅饺子。
她这样说话,江婶也没再好往下问,他们家里穷的进不去人,两个弟弟又跟虎崽子似的,前两天村里有老人做寿,她娘就没去,她爹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三个人吃了人家一整桌,倒让人用白眼瞟着,末了还打了点剩下的汤水回去给她娘。
江婶轻叹了一口气。
娇娇晚上就过来住,回头你把这块骨头和这半斤肉拿回去,这是小北上山打猎弄到的,特意留下的这块好的。这后面一句话,是她自己加上去的,其实小北好像对代娇也没什么心思,这小子这二年就一心鼓捣他的什么破机械,天天不着家。
不光是代娇前村后村的几个姑娘都托人来问过,要跟他处对象,他就是不处。
也就是这个代娇偶尔回来,不见小北赶人,所以小北娘心里也就认定了,小北对代娇是不一样的。
那就谢谢江婶儿了,小北哥去了哪块地?她伸长了脖子向南面的那一块大地里望着一眼,只是有些可惜,要是去地里找他,这身漂亮衣服就都得脱掉。
应该是水田那边,试机器。江婶把她拿来的东西收起来,又把那块骨头和半斤肉装好,塞到代娇的手里。
代娇便火急火燎的道:正好我爹也要去地里送粪,我回去帮忙。
等她一溜烟儿的走了,吴桂芝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味,是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反正代娇好像不大一样了。
原先她对小北也没这么上心来着,每一次回来是会过来看看,但也不过就是看看。
看着她那一身女文青的气质,还能下地干活?
少见。
江婶却嘴角扯得老高,芝儿,这丫头不错,人长得俊又聪明,来年就高中毕业了,就算回村也会去当个代课先生,到底时候娶回来,家里又多了个能干的人!
能干?她?不见得吧。
吴桂芝想起她刚才看到代娇那双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背,入了秋就开始有几处裂了口子。
二姨,我觉着咱村老王家的大丫头也挺好的。还有我婆家的小表妹有一手好绣活儿,还有前面靠山村里的老田家的那个小妮子怪活泼的
江婶听她这么说,也似乎正在思考。
也是,庄户人家,女孩子壮实些倒是好的,她娘那病不会遗传吧!江婶这么一问,倒把吴桂芝给逗乐了。
那不知道,对了,锅里不是还烧着水呢吗?两个人急忙往厨房里跑,险些烧穿了一口好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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