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月以来的几十封信上的甜言蜜语，都是答案。
赵允长眸微转，他翻了个身，可还是不愿意从简心那小小的一团身影上移开视线。
眼前，怕也是一场梦吧。
一场，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心中有了别人的梦！
赵允还是没能忍下心，他干脆得新转过头来，用个舒服的姿势，去仔细地看着远处榻上的人。
那张如满月的脸，如何几日就变得瘦黄不堪，头发凌乱，就连衣衫也不整洁，她怎么了？
突然间，赵允感觉心肺撕裂般的疼痛。
她这般折磨自己，是为了谁？！
她的清灵、古怪、恬静、温柔都不属于他，难道那些也都是在骗他的么。
赤红的眼眶里落下几滴滚烫。
程婉早就看到赵允的目光，那双杏核美目略略地轻转，只等着那几滴泪滑出来时，她又小心地蹲下去，俯身在赵允的耳侧。
陛下，您该用药了。
程婉？！
这些时日的折磨都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息息相关。
是她，就是她！
赵允抬起无力的手臂，重重地打在那捧着碗的手上。
他厌恶！
滚！赵允发现他的声音早就嘶哑，也没有半点帝王的冷酷尊严可言，但他厌恶这个女人！
彻头彻尾的厌恶！
程婉急忙去捡落在地面上的碎碗，陛下，息怒，臣妾也只是觉着您之前愿意让简昭仪陪着，这才跟太皇太后商量着，把人抬了过来。
抬的么？
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之前怀着孩子她的孩子！
赵允用力地吸了口气，胸口好疼，好像那里插着一把刀子，钝钝地切割着。
孤说了，滚！赵允醒了。
太皇太后让太医令又过来看了两回，又换了汤药，可皇后亲手熬的药，他一点没喝都洒在地上了。
太皇太后见他醒来第一眼目光还是落在简心的身上，却对程婉冷言相对，心里倍感痛惜。
一个时辰之前，她把程婉的话听了一遍又一遍，断定也有几分真，可到底怎样，把人叫来对峙便是。
皇帝现在的身体，怕是也折腾不起。
太皇太后心底里最疼的还是她这个亲孙儿，只要他想要的人，便是有些污点，又如何。
只要皇帝他肯。
爱孙心切的太皇太后略肿的眼皮轻垂，程昭仪，你是不是没听见，皇帝让你出去。
程婉万万没想到，这许多时日的循循善诱如今都不如简心只躺在那里。
她不死心地微眯着眼睛，靠过去，心疼地道：陛下，臣妾知道你不愿意看到简昭仪，那臣妾这就让人把她抬下去。
赵允没说话，他只是仰着面似乎在看帘幔。
程婉便转身嘴角提起一抹淡笑，正想要叫人进来。
孤说，让你，程婉滚出去！赵允似乎缓醒过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太皇太后刚才还犹豫着是不是领会错了孙儿的意图，这会当真是听清楚了。
她老人家干脆给身边的范嬷嬷递了眼色，范嬷嬷上前拉住程婉：程昭仪，您且到偏殿歇歇，侍疾也很辛苦。
太皇太后这是让人盯着她。
程婉抿嘴微笑，陛下，那臣妾先去外面等着，您要问话，便随时叫臣妾进来。
滚！赵允吼出这一句，脖颈上的青筋都跟着暴了起来。
太皇太后怪他动怒又扰乱心脉，便急忙让前去安抚。
有什么事，跟皇祖母说说，皇祖母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都多，没有大事，何必动怒。其实，她都知道了。
只是她想听听赵允的看法，她想知道赵允想怎么做。
一个女人没什么，若这个女人动摇了皇帝的兄弟之情，那就不可以了！
赵允勉强坐在床边，目光还盯着面前榻上的枯瘦女人，他怎么这般粗心，心儿原本就弱，现在几乎是皮包骨了。
可一想起简心把程婉塞到了他的床上，那夜他又醉得糊涂，居然就做了违心的事，他恼着，他气着！
可简心却半句让他不气的话都没有。
那日他有意在简心的面前抱着程婉进来，却只听见三喜惊吓地喊人，他匆匆从里面出来，不由分说地只把简心抱起来，送回了佳兰苑。
她的疼就是他的痛。
赵允脸色苍白如纸，目光灼灼地烙在简心侧卧的榻上。
陛下，您用药吧。太皇太后两次问话都没有得到回应，她略叹了口气，亲手接过三喜送进来的药碗，递上去。
简心脖子疼得要命，可她却还是做一个长长的梦，梦里赵允抱着她，宠着她，还给她吃最好吃的糕点。
直到后脖颈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她才发现她真的躺在了龙床上。
赵允清醒之后，太皇太后应他的要求，把所有的人都遣散，只把程婉以问话为由带回了慈宁宫。
齐太后、皇后还有那些妃嫔们，都不及一个还在病中被抬进御书房的简心。
她们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只是她们都沉着程婉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为何，只是这半下午她一直在房中，太皇太后没让她出来，不知为何皇帝醒来倒把她赶了出来。
这倒不像是宠妃的待遇。
后宫里的流言悄悄蔓延。
龙榻上，简心微微睁开眼睛，却对上了赵允那双似含着深渊般的眼睛。
陛下，你醒了？简心开口，发现她的声音虚弱到，只有些气息。
她有下腹部又有些坠疼感，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简心想起之前在佳兰苑里见过的人，是他们把她抬过来的么？那为何要把她打晕？
如蝶翅羽睫轻轻眨动，简心看着赵允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能感觉得到赵允呼出来的气息，他正在靠近。
他不生气了？
皇帝不是对程婉盛宠着呢吗？
这只有月余的时光，比几年还要漫长。
陛下，臣妾做了好多的梦，每个梦里都有你。简心听到赵允的呼吸就在耳侧，他靠过来，却只是埋在了简心的肩窝里。
心儿，你又何必说这些话来骗孤？赵允埋着脸，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可简心听得真切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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