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向前,经过半日,宝玉也学着看开。
五日后,萧清收到从上京城里传回来的第一封书信,准确地说,是叶莱走后的第一封书信,信是分了两份,其中一份是写给萧清的,无非就是向他如实说了上京城的一些现况,以及端王府和小世子殿下眼下的一些事宜,另外一封,是单独的,是给宝玉的。
捧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书’,宝玉心跳不已。
他果然没有食言,虽然展开书信,里面的内容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他已经平安地回到了端王府,只是刚一回去,就接了任务办差,好不容易事情办得差不多,这才得了空闲下来写书信联络。
再普普通通不过的小事,宝玉却看得格外的认真。
一字一句,都不愿意错过。
;你有什么话,想回给他的话,可以现在就马上弄,我替你来安排!萧清为此还专门刻意过来一趟。
一旁是宝玉小丫头,一边则是他的兄弟,也就只有他自己辛苦一点。
;姐夫,辛苦了!
宝玉正有此打算,想说的话太多,结果最后下笔的时候,只有寥寥不多的几句话。
;吾一切安好,你好好保重……
信件全靠车马,来来回回,光是在路上都要耽误好几日。
可这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络。
三月又过后,美玉的肚子,看着已经不止像个翠皮西瓜,圆滚滚的,随时都有可能会掉落下来的可能,当然,她的行动越发不便。
所有的饮食起居,已经半点都离不开人的看护。
;我去和稳婆说一声,看你这样子,也就这两三日的事。
最担忧,最忙碌的人,还是沈氏。
闺女怀孕初,她担心这胎还未稳,怀孕中期,又各种担心身子太瘦,肚子里的孩子和大人没法平安,到了快要生的时候,就是担心什么时候生,会不会难产之类的。
沈氏一紧张,沈家其他的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尤其是萧清。
;儿子,你在你娘肚子里可要乖一点,要是不老实的话,等落了地,爹爹可是要揍你的!
抚着凸起的那一大块,萧清心情也是复杂难言。
美玉白了他一眼,不爽地斥问道。
;那要是不是儿子呢,是个闺女呢。
是闺女的话,也要挨揍吗?
;要是闺女,肯定就会安分守已老实呆着的!
萧清其实没有太过清晰的分别,比如一定要为他生个儿子,哪怕生的是个闺女,他也同样觉得挺好。
一个和他的小媳妇长得很像的闺女,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很好。
美玉哭笑不得,一切顺其自然,无论是儿子,还是闺女,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定会好好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美玉的喊叫声,是在半夜开始的。
她本来早早地躺下,只是因为身子不便,再加上面临着生产的压力,睡得虽然不是很沉,但也没有噩梦缠身,只是这一次,半夜的时候,她是被自己的肚子疼醒的。
;相公,相公……
萧清一向浅眠,三五声过后,他就立即惊醒了过来。
;媳妇,怎么了?
来不及去点烛火,萧清就凑了过来。
;我肚子疼,怕是要生了,你快去通知娘……美玉疼得冷汗涔涔,若非实在忍不住,事关重大,她也不忍心吵醒自己的夫君。
;要生了吗?好,我这就去。萧清惊慌失措之下,连滚带爬的爬下了床塌,顾不上披上外衣,就往外面跑。
一向安定的宅子里,很快就了不一样的响动。
;快,萧清,你快去请产婆来!
沈氏也慌了,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清还有所犹豫,可眼下,产婆不来,孕妇的情况就变得糟糕,毕竟家里也没有谁懂得接生这门技艺,他是家里身子最硬朗的,而且腿长跑得也快,又有武功在身。
一溜烟,就消失没了人影。
;宝玉丫头,你姐快要生了,你快去你姐那里守着,孩子他爹,你快去烧水!
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床塌前,宝玉紧紧地抓着姐姐的手,只见塌里躺着的姐姐,已经疼得满头大汗。
;姐,别着急,姐夫已经去请产婆,很快就会带着产婆来的!
美玉一直知道女子生产,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轮到自己,还未开始真正生产,她已经在这里疼得死去活来的。
;姐姐,我给你擦擦汗吧!
拿着白净的帕子,宝玉小心地颤着手替姐姐擦拭额上的汗珠。
可刚刚擦过,又再次渗出了更多的汗水。
塌上的美玉,疼得整张脸都扭曲变了形状,再没有平日里的清秀,宝玉在塌边,急得不行,但偏偏这种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在这里,不能替自己姐姐分担半点。
;产婆来了!
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气喘吁吁的萧清,终于连拉带拽的,将产婆拉扯了过来。
产婆一头的汗,又是半夜,好几次都感觉自己是被人提着走的,当然,能提她的人,自然是身边这位年轻的小伙子。
;媳妇,你怎么样……
萧清顾不上擦拭一把自己额间的汗,就被产婆毫不留情地往外面赶。
;老身要接生了,你是男子,你快出去!
在他们这儿的习俗就是,女子生产,哪怕是身为夫君的,也不可以进来生产的屋子,一来晦气,二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我能留在这里吗?我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大喊大叫,我就是呆在这里陪着我媳妇,可以吗?萧清不想离开。
;不行,快点,别耽误正事!产婆也分外焦灼,偏偏这时还有一个不听话的主。
;姐夫,你快出去吧,我守在这里,守着我姐,你放心!宝玉当然也明白,这个时候男子是不适合留在这里的。
最后还是塌上虚弱的美玉,强撑着开了口。
;你出去吧……
他在这里,她还要怎么生?
;媳妇,我就在外面,要真有什么不好的状况,记得喊一声,我马上就可以冲进来……
这是萧清第一次见到自己媳妇虚弱无力,体力耗费的情景。
湿了的发,就粘在脸颊边,让他心疼不已。
;快点,别磨磨矶矶的。产婆又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恰在这里,沈氏已经将第一盆的热水端了进来。
瞧见女婿还在这里面呆着,她就沉下脸。
;快出去,这里面怎么能是你们男人呆的地方呢,去外面等着吧!
结果,萧清被沈氏直接轰了出去。
可哪怕被轰了出去,萧清也还是不敢走远,还是在屋门外面守着。
隔着一扇紧闭的屋门,听着媳妇从里面传出来的痛呼声……萧清不停地走来走去,心情无比焦灼。
生产的时候,原来女人会痛得叫成这样……他暗自决定,生完这一个,再也不要他的媳妇遭这种罪受这种苦。
;别晃了,再晃,都要晃得我头晕眼花!
沈老爷子已经在灶房里烧好了一大锅的热水,已经足够,他也忍不住赶到了屋外。
;女子生孩子,都是这样的,不要慌,不要急!
他想要安抚女婿几句,可是女婿好像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萧清突然转身面向沈老爷子,憋出了一个疑问。
;当初娘生美玉和宝玉的时候,也是这样痛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吗?
沈老爷子努力回想,点头应道。
;哪个女子生产的时候,都要过这么一关!
言下之意,又怎么可能例外呢。
;那我只要这一个孩子,生完这一胎,我再也不要她受这种苦。
当着岳丈大人的面,他表态道。
;……
沈老爷子只叹了一声,子嗣这玩意,自然是越多越好。
可要自己的亲闺女,一次又一次的遭这种罪,他好像也于心不忍。
此时,产房里,一片忙碌而且焦灼。
宝玉看着塌上生不如死的姐姐,已经从震惊心疼到了快要崩溃。
;怎么还没有生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着急地催促产婆。
可那产婆,倒是稳稳当当,半分也不慌乱。
;快了,再咬咬牙!
;宝玉丫头,快给你姐姐擦擦汗,快陪你姐姐多说会儿话!沈氏虽说自己也经历过生产之痛,可现在事关自己闺女,她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
;姐姐,小家伙就快要出来了!
;姐姐,你一定要撑着,我相信你和姐夫的孩子,一定生得很好看,要是个大胖小子的话,那一定是活泼好动的,若是个闺女,那一定像姐姐。
宝玉不敢停下来,在姐姐的身边,不断地鼓劲。
一滴又一滴的汗水,不停地涌出来,哪怕有宝玉丫头不停地换着帕子,不间断地替她擦拭着,也不管用。
美玉喊得声音已经嘶哑,浑身的力气,也差不多耗尽。
可为什么孩子,还没有出来?
;这是第一胎呢,没有这么顺利,也是正常的。产婆也满脑门的大汗。
美玉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连嘶喊的力气,都快要消磨殆尽。
她已经痛得无法自己,这时候恨不得有了想死的心,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遭受到这种非人的折磨。
;我快不行了……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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