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顾姣姣小心的从一盘点心的最下面翻出一个,左右端详半天,又轻轻嗅了嗅,才用帕子包着塞进嘴里。
一旁的侍女看的眼皮子直跳,忍不住说道,“顾姑娘,点心都是刚从厨房里端出来的!”
新鲜,没有问题!
顾姣姣暗暗撇嘴,嘟囔,“那拐小孩的还说给小孩找个好人家呢!”
侍女一噎,面上有些气恼,“奴婢是金平大长公主府的下人,不是什么人拐子!”
“金平大长公主的下人我又不是每个都认识!”顾姣姣一点一点咬着点心,这点心就只有甜味,一点旁的味都没有,她扁扁嘴,嫌弃的放到一边,看着对方僵硬的脸色,又补充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
侍女深吸一口气,低头快步走出亭子。
“这里倒是清净!”江采月持着两枝绿萼梅花走过来,白皙的脸上还有一抹残留的胭脂色。
“你瞧上哪枝?”
“这枝!”顾姣姣指着那枝还有一半花、苞未开的,这样的摆在屋内,可以多开两天。
“那吴家……”江采月把梅枝递给她,张望了下,小声道,“他家一向有些不讲理,你别搭理她!”
“我不想搭理她,但她自己跳出来找打!”提到吴悦儿,顾姣姣就气的牙痒,狠狠的一挥拳:“我应该再给她一巴掌,看她以后敢不敢胡说!”
江采月险些被口水呛着:“放心,她以后都不敢胡说!”
“江姑娘!”静王站在假山旁,长身玉立,金色的蟒袍更衬得他英俊金贵,他拾阶而上,腰间的玉佩轻轻碰撞出悦耳的清脆声。
站在两人面前,静王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举止优雅从容道:“怪不得我见这里的风景独好,原来是两位姑娘在此赏景。”
“静王金安!”江采月脸有点发白,低着头不敢乱看。
“给静王请安!小女还有事,先行告退!”顾姣姣起身,飞快的行礼,问安告退,动作行云流水。
静王皱眉,脸色忽然一冷,“顾姑娘这是避本王如蛇蝎?!”
顾姣姣眨巴着大眼,表情天真软萌,语气却十分认真:“家里嘱咐过,不能跟陌生不熟悉的人,特别是男子待在一起,旁人看到了会说闲话!”
静王眼皮子一跳,脸色有几分难看,咬牙挤出一句:“是吗?顾姑娘家里想的还真是多!!”
顾姣姣认真的点头,“小女告退!”
江采月飞快行了一礼,转身跟着走,却被静王叫住:“江姑娘,本王与你有话说!”
江采月脸一白,咬了咬嘴唇,低着头:“我跟王爷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听说王妃娘娘已经怀孕了,恭喜王爷了!”说着转身就走。
静王想叫住她,却看到站在亭子外,瞪着大眼盯着他的顾姣姣,那眼神,就好像盯着一个贼一样,脸一黑,“你在看什么?!”
顾姣姣认真的道:“看王爷啊!”也不怎么样吗!
她撇撇嘴,转身离开,跟等在亭子外的江采月步入梅花林,很快就不见了!
静王脸色发青,阴冷的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一个两个,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恨恨的砸了下亭柱,甩袖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梅林,腊梅树后,静王妃面无表情的望着静王走进亭子直到离开。
“王妃……”侍女忐忑不安,小声唤道:“王爷他肯定是找江姑娘有事!”
“找一个姑娘能有什么事呢?!”静王妃轻笑一声,神色莫明。
侍女有些害怕:“王妃,您怀孕了,可不能动气!”
“本王妃为什么要动气!”静王妃勾起红唇,目光讥讽,“反正这静王府从来都不得”
“太后听闻娘娘身体不适,特的排奴婢前来看望,不知娘娘如何,太医怎么说?”
安嬷嬷踮起脚尖往前挪了两步,想透过床上的挑金轻纱云罗纱帐看清里面的人影。
“嬷嬷!”宋姑姑冷眼瞧着,在她挪到离床前三步院的时候,忽然出声,“娘娘不舒服,听不得一点杂音,嬷嬷不能再靠近了!”
【什么病,竟听不得一点杂音?!】安嬷嬷狐疑的打量着床幔,轻声唤道:“淑妃娘娘?”
好一会,里面才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女声,“吵什么,烦死了!”
一只纤细素白的玉手从纱帐里伸出来。
宋姑姑忙上前,轻轻扶住,“娘娘可是要喝水了?”
“嗯……”里面的人有气无力的应道。
春萍春分,立刻上前撩起纱帐,用金钩勾住,又捧了银壶过来,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宋姑姑手里。
宋姑姑扶着顾绵绵坐起来,拿过一个美人靠放在她身后,用银勺喂水。
两口后,床上虚弱的人就轻轻哼了哼,细若蚊声,“不喝了!”
宋姑姑立刻把碗送走,给娘娘掖了掖锦缎绸花被子,对安嬷嬷轻声道,“嬷嬷要问什么,请尽快,娘娘精神不济,不能长时间见客!”
坐起来的人虚弱无力的靠在美人靠上,乌黑的长发披散而下,巴掌大的小脸素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双漂亮的杏眸茫然而无神,哪怕怀孕五个月了,也未见养的丰盈些。
安嬷嬷看的心惊肉跳,这哪里像个孕妇,倒像是什么久病缠身的人。
目光落在淑妃鼓起的腹部,眼皮子一跳。
人病歪歪的,虚弱无力,可肚子却大了几分,倒好像用全身的精血供养腹中的胎儿一般。
让人看的心惊肉跳。
安嬷嬷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轻轻道,“淑妃娘娘,奴婢奉太后的懿旨来探望淑妃,娘娘您可好些?”
“不好啊……”顾绵绵说话都中气不足,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一下,让人听得难受,“我头疼,肚子也不舒服……”
“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在吵吵,吵得我睡都睡不好……”
“肚子难受的慌,总是有点疼,昨天还见血了……”少女大大的眼睛含着泪珠,身形纤弱似杨柳,惊惶不安,好似枝头的娇花,轻轻一碰,就支零破碎。
见红了?!安嬷嬷大吃一惊,惊愕的瞪着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医怎么说?!”
宋姑姑眼眶顿时红了,“娘娘不舒服好些日子了,太医开了药,也尽数喝了,一开始药还见点用,后来安胎药越喝,娘娘越觉得难受,索性就不喝了!”
“这……”安嬷嬷吞了口唾沫,心尖狂跳,整个人晕乎乎的,喃喃道:“娘娘不喝药怎么行?”
【淑妃娘娘这一胎怕又是镜中花水中月吧……】
【又是跟当年罗昭仪一样……】
【真是可惜,五个月怕是能看出性别了吧!】
安嬷嬷定定神,上前两步,伸手去扶她,“娘娘这个样子,还是快躺下吧!”
“万不能再劳累了!”
【淑妃娘娘手上虚弱,体温也偏低,看来是真的不好了】
【陛下怕是雷霆震怒啊……】
【这宫中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安嬷嬷怜悯的望着床上病弱的美人,语气怜惜:“娘娘好生休养,奴婢告退!”
“恩……”顾绵绵轻轻合上眼,似乎一点气力都没有。
安嬷嬷心事重重的出了栖霞宫,踏出栖霞宫的时候,她不由松了口气,心下后怕不已,背后生出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往后,这栖霞宫还是避开吧!
若是沾上淑妃落胎,怕是太后都保不住自己!
玄色龙袍的男人大步而来,冷冽霸道的气势掀的绣有龙爪的衣角翻飞腾起,他冷冷瞥眼安嬷嬷,目光犀利:“你怎么在这里?!”
安嬷嬷心一跳,隐隐有些害怕,忙道:“太后听闻淑妃身子不舒服,派老奴送些药材过来!”
“行了,没事退下!”荣暄略过她大步进了栖霞宫。
安嬷嬷松了口气,忙不迭的走了。
却在半路上,遇到李妃,她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眼中带着些许了然之色。
“安嬷嬷!”李妃轻柔一笑,一声浅绿色桃枝宫装清新怡人,她笑吟吟的抹下手腕上的粉色玉镯塞到安嬷嬷手上,“嬷嬷刚刚可是去了栖霞宫!”
“是呢,李妃娘娘有何吩咐?”安嬷嬷没动,捏着玉镯笑了下。
李妃皱着眉头,一副担心又不知该如何下手的模样:“听闻淑妃胎相不好,本宫担心,可是又进不去栖霞宫,这不,遇到嬷嬷,所以问两句!”
安嬷嬷笑笑,对这话没相信多少,还遇到,怕是正好在这里堵着的吧,把镯子塞到袖子,她简洁道:“淑妃娘娘脸色极差,确实很不舒服!”说话便微笑着看着她。
这个老东西!李妃暗骂一声,浅笑着道:“多谢嬷嬷!”
安嬷嬷笑了一下,“刚刚走的时候,奴婢正遇上皇上,怕是去瞧淑妃的吧……”
李妃目光一动,明显的心动了。
安嬷嬷暗暗嗤笑一声,俯身行礼后离开。
李妃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才咬牙,“庭玉,你回去取些药材布匹之类的,再把本宫留存的雪蛤取一些过来,我们去看看淑妃!”
“是娘娘!”
只是两人到了栖霞宫,依旧碰了壁,宫门紧锁,怎么敲都敲不开。
……
荣暄进来,一眼就看到床上气若游丝,脸色死白的人,心一慌,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她,她这是怎么了?”
昨天还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人,今天就跟不久于人世的样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人,给朕叫院正来!”
“伺候的人怎么回事,娘娘不好了,不知道说一声吗!”他怒气腾腾,浑身杀意的盯着众人。
宋姑姑一个激灵,当即就跪下了,结结巴巴道,“陛下,娘娘她……”
春萍几个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呜呜,娘娘救命啊!
娘娘,快救我,陛下要砍我的脑袋……
顾绵绵头大,连忙一掀被子跳起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荣暄眼皮子一跳,心头的杀意慢慢收敛起来,薄唇紧抿,凤目火焰腾腾,盯着她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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