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日落时分, 但弘晙阿哥的眼神好, 大船一到天津卫没有了港口建筑物的遮掩, 侍卫们举着望眼镜都还看不清, 他一眼就看到他玛法。
玛法一身绛色便服, 身影“独占鳌头、卓尔不群”,正伸头朝船上看来, 周围还有他的堂兄弟们!
弘晙阿哥流露,泪水流出眼睛。
四福晋掏出帕子擦眼泪,搂住来给她请安的孩子们。
弘晙抱着他的小妹妹,看到他阿玛和他九叔前嫌尽释,突然也想哭。
其他的兄弟们看着,也是热泪忍不住。
兄弟们不再乌鸡眼地斗了,可兄弟们都要各奔梦想,满世界而去了。
而他们的年龄也都大了。
一时间,码头上的人都是思潮起伏、感怀万千,等到雍亲王领着妻子和儿子给皇上行礼的时候,一家三口都是哭,一大家人也还是哭。
“胤禛给汗阿玛请安。”
“好!好!回来就好。”
四爷见到老父亲,眼泪顺着腮边而下。皇上见到最挂念的儿子和孙子,泪眼朦胧中双手扶起四儿子,明知道不能哭,可还是克制不住的泪意翻涌。
等到皇上抱着乖孙孙,更是万分舍不得松手。
“弘晙,玛法的弘晙长高了。”皇上感受到乖孙孙的眼泪,心情更为绪,跟着抹眼泪。
还好,有很多人及时克制自己。一伙儿宗室王公、文武大臣和雍亲王、四福晋见过礼,擦擦眼角的泪水,和皇子们一起劝说皇上。
“皇上,四王爷、四福晋、小四阿哥回来,是大喜事。”
“可不是?皇上,我们该高兴才是。”
“汗玛法,弘晙弟弟,弘晟哥哥在这里。”
…………
一人一句的,都怕皇上克制不住哭出来。
皇上是皇上。作为皇上,如何能见到小辈归来而哭?四爷也怕,赶紧安慰老父亲还有儿子。
“汗阿玛,儿子和弘晙一定好好孝顺汗阿玛。”
发现他汗阿玛和他儿子都自顾自拥抱,四爷赶紧掏出帕子给他儿子擦眼泪,劝说加提醒他儿子。
“天天念叨想玛法,见到玛法就哭?”
弘晙因为他阿玛的话,从见到亲人的“情不能抑”里稍稍醒神,想起他阿玛说的:玛法年龄大了,不能情绪太过绪稍稍缓和,终于有情绪关心其他事情。
“玛法的弘晙长高了。”
“玛法看着,哎吆,又掉了一颗牙。”
“一年掉两颗,哎,玛法来看看,哎吆,这六龄牙长得好。一点儿龋坏也没有。”
…………
皇上扒开乖孙孙的小牙齿仔细地看一看,高兴、欣慰。
弘晙阿哥听到玛法夸他的牙齿,得意洋洋。
“玛法,弘晙一定会有一口好牙齿,美美的。”
自信满满的小样儿,皇上挺乐呵。
想说“这两颗六龄牙,可要保护好。平时刷牙要注意刷到……”又觉得按照他乖孙孙的爱美程度,完全不用说。
“玛法相信弘晙。”
“其他人的六龄牙多多少少都有窝沟龋,我们弘晙的六龄牙一点儿也没有,光洁瓷白。”
“玛法,弘晙也相信。弘晙一定有一口太阳般闪亮的牙齿。”弘晙小胖脸骄傲,满脸自豪地望着他玛法。
皇上:“……”
对于小孩儿的“自恋”,只想哈哈哈大笑。
弘晙:“……”
他说的是真的。
弘晙阿哥从小系统那里了解到,六龄牙是人非常重要的大牙,但是本身凹凸不平,还有凹陷的部位叫窝沟。如果发育不好,这些窝沟还会非常深,然后食物和细菌嵌塞进去,发生龋齿,也就是那最恐怖的“虫牙”、“蛀牙”……
弘晙阿哥为了保证能有一口美美的牙齿,杜绝一切“不美”的可能性,不光每天注意漱口刷牙等等牙齿清洁,他还专门让小系统换几份材料,自己给自己做那个什么——“窝沟封闭”。
不损伤牙体组织,将材料涂布于牙冠咬合面、颊舌面的窝沟点隙,当它流入并渗透窝沟后固化变硬,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屏障覆盖在窝沟上,不光能够阻止致龋菌及酸性代谢产物对牙体的侵蚀,还无毒无害对牙齿生长有大好处。
三个月一次,弘晙阿哥为了“美”,每三个月偷偷摸摸地给自己做一次。
“玛法,弘晙说的是真的。”弘晙阿哥的大眼睛亮晶晶。
“哦,弘晙说来听听。”皇上挺好奇。
这个六龄牙,负责咀嚼食物,还位置靠里,有一道道窝沟,人再怎么精心护理,也总有不到位的地方,只能是尽可能地护理好,怎么可能一直“太阳般闪亮”?
皇上笑一笑,不忍心打击一心爱美的乖孙孙,但是压根就不相信。
弘晙觉得他很应该和玛法普及一下护理牙齿的新技艺。
“玛法,这些窝沟处不好清洁,太医说有人的六龄牙发育不好,窝沟特别深,特容易发生蛀牙。”
“玛法,弘晙让太医研究一项物事,看能不能涂在窝沟上,封闭窝沟。这样就好清洁牙齿了。不管是用牙刷、剔齿签,还是牙线,清洁牙齿的时候,都容易很多。”
皇上一愣。
随即还是哈哈哈大笑。
“弘晙的提议很好,那就让太医们研究吧。”
弘晙重重点小脑袋。
面色“严肃”,语气“郑重”。
“玛法,弘晙和太医学了一些牙齿方面的医术,等弘晙给玛法看看牙齿,做一个全面的口腔检查。”
皇上:“……”
话题是怎么拐弯到牙齿养护上的?
他这么大年龄了,还要怎么养护牙齿?
但这是乖孙孙的一番孝心。
皇上想了大半年才见到乖孙孙,自然是要星星不给月亮,什么都是“好好好”。
祖孙两个一番“其乐融融”的谈话,于是弘晙还没回京,就定下来他回京后要做的大事情之一,大清国人的牙齿保护。
等到弘晙阿哥回到京城,第二天进宫给乌库玛麽和玛麽请安,真的,认认真真,似模似样地给他玛法检查口腔,做了一番护理,大清国人的牙齿爱护问题,也就这样,奇妙且顺理成章地提上日程。
“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重视对初萌牙的保护,美丽的人,从牙齿开始。”
“健康的牙齿是幸福晚年的保证之一。”
…………
小报上还有很多去治牙齿的例子,最晃眼的是治牙齿的一项项费用。
大清国人本来一脸懵,都觉得自己的牙齿不大可能需要这么多银子护理,可是看到一个个例子,又觉得不能侥幸,正犹豫忐忑的时候,琢磨琢磨“初萌牙”,明白了。
他们的小四阿哥换牙嗷嗷嗷。
他们的小四阿哥知道牙齿的“重要性”,开始关心他玛法的牙齿了幺。
好吧,不用多琢磨了。大清国的人,男女老少都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然后,还真变得勤快起来。
本来一天清洁牙齿两次的,变成三次;本来每天偷懒一天清洁一次牙齿,变为两次。本来对牙齿松动习以为常的老年人,还认为牙齿应该经常咬咬硬东西锻炼一下的年轻人,也都开始注意起来……
皇上对这个情况哭笑不得,可这是好事儿,只能“一脸镇定”的配合宣传推广。
四爷一家人也都是,特积极地配合,就是府里的丫鬟嬷嬷小厮们,也都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牙齿,和重视衣物皮肤一样重视牙齿。
他们的小四阿哥可是说了,“呵护口腔健康,微笑在这里绽放”,你又不是换牙期的小娃娃,一口大缺牙,大黄牙,你好意思露出来?
更何况,他们可是雍亲王府的人,“出去就代表小四阿哥的脸面”,那必须不能出一丝差错儿。
小四阿哥·小弘晙,虽然不大明白,但他对此只有高兴,还专门给他阿玛做了一次深入彻底的“洗牙”。
四爷……平生第一次洗牙那个不舒坦,但是儿子高兴啊,儿子高兴就好。
朝野上下都是乐哈哈,都觉得他们的小四阿哥不愧是小四阿哥。就是九阿哥胤禟,本来临近出发,心情挺难熬的。可是,让弘晙侄子这么一闹腾,离别的情绪,真的,轻了很多。
他轻松下来,其他出海的人也轻松下来,出海的人的家人们,包括皇家一家人,也都轻松下来,不再将出海当成是“生离死别”一样苦着脸。
“四哥,起床啊。”
“四哥,我们去九叔家。”
“四哥,睡觉觉。”
一大早的,天还没亮,弘晙阿哥当然也还没起来,但是他弟弟妹妹就来催了。
弘晙翻个身,趴到床上,身上立马压了三个小团子。
“四哥,阿玛说不能睡懒觉。”这是板着胖脸催促四哥的小五阿哥弘历。
“四哥,弘昼也困困。”这是想和四哥一起睡回笼觉的小六阿哥弘昼。
“四哥,雅南也困困。”这是直接揉眼睛犯困的雅南小格格。
弘晙:“……”
做一个好哥哥,太难了。
可要他和三哥一样,比任何一个弟弟起得早,睡得晚……
弘晙阿哥小愁得慌。
“九叔家的宴席要午时才开始,不用着急。”
弘历:“去帮忙。”
弘昼:“去帮忙。”
雅南:“去——帮忙。”
弘晙听着他小妹妹的声音,生怕他再不起来,小妹妹能直接睡着了。
“好,四哥马上起床。”
弘晙阿哥妥协,为他以后睡懒觉的日子没了而心里泪流成河。
但是弘晙阿哥不放弃。
“我们还是小孩子,要多睡一会儿。阿玛说‘不能睡懒觉’,因为阿玛是大人了,和我们小孩子不一样。”
弘晙阿哥试图忽悠弟弟妹妹们,弘历、弘昼、雅南没听明白,弘时进来,恰好听到,笑了笑。
“他们平时也是懒床。今天要出门才乖乖让嬷嬷喊起来。”
弘晙:“……”
三哥最好了。
弘晙阿哥快速洗漱穿衣,和他三哥、五弟、六弟、小妹妹一起用早膳,然后一起去给额涅请安。
四福晋看着五个孩子,乐呵呵。
“你们现在去九叔家,还早那。”
三阿哥弘时先开口:“嫡额涅,我们去给九叔帮忙。”
弘晙、弘历、弘昼、雅南立即挺起小胸膛。
四福晋:“……”
瞧着孩子们煞有介事的模样,四福晋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听到下人来报,怀恪大格格来了。
这太阳刚出来,辰时还没过去,大格格就过来了,一家人都是小小的惊讶。
怀恪大格格自从有了孩子,出门不大方便,为了照顾儿子每次都是带着一小队人,这次也是。
进来后院,和嫡额涅、弟弟妹妹们,互相行礼,哈哈笑道:“九叔的饯别宴,邀请的人多,女儿就想着早点过去帮把手。”
四福晋哭笑不得。
基本上什么都准备好了,今天哪里还需要忙乎什么?不过孩子们的一片心意,她也不好打击。
“行。那我们就出发。”
“出发喽。”
“出发!”
“啊啊——”
四福晋的话音一落,立马响起三重奏。
弘历和弘昼、雅南、怀恪格格的儿子。
四福晋还是笑。
其他人也是笑。
一家和乐。弘晙阿哥笑呵呵地逗着嬷嬷怀里的小外甥,名叫博敦的小娃娃,逗得他高兴地尖叫出声,然后弘晙阿哥更为高兴,直接自己抱到怀里。
弘历、弘昼、雅南都知道,这是他们的小外甥,他们是“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虽然不乐意四哥怀里多了一个小胖娃娃,还是学着四哥的做派,戳戳小外甥胖手上的小娃娃,拿着布老虎逗他抬头、抬脚……
李侧福晋和年侧福晋听说提前出门,赶来后看到他们玩乐得开心,也是笑。
就是四爷也因为孩子们的玩闹放松下来,很快下人收拾妥当,四爷和四福晋带齐礼物,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门。
路上遇到其他兄弟们,也都是拖家带口的,彼此看一眼,都是沉默。
都知道,不管怎么安慰自己,不管怎么告诉自己今天要高兴,可,到底还是担心老九出海的事情。
出海不比寻常出门。
人人都知道。
九阿哥胤禟自然更知道。
可他既然做了决定,求得汗阿玛好不容易答应他,怎么能放弃?
九阿哥胤禟,独自一个人站在自己寝室里的大玻璃镜子前,抬手擦擦眼泪,镜子里的人也抬手擦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