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侯这人低调到几乎可以用宅来形容。
往年, 他还能去舞寮消遣几回,也都是带着随从们低低调调地去,再低低调调地回, 不要说跟人起冲突,外人想找到他都挺难。
今年,他风头太盛,更是低调到连府门都不怎么出, 各家送来请帖, 他都没去, 但都客客气气地用竹板回了写信请明缘由,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只偶尔到陈武侯上坐客,那也是因为陈武侯对他儿子有救命之恩,两府又是对门邻居,抬脚就到了。
如今也是两府对门邻居, 抬脚就接儿子去了。那么多位侯爷们一起救了他的儿子,再怎么低调也得表示一下, 于是约好, 请诸位明日务必来我府上,我得让我儿子好好地谢谢诸位搭救之恩。
甭管别人是为什么从泥地里捞他的儿子,就冲大家伙儿是扑上去捞而不是扑上去踩,就得好好谢一番。
镇武侯这寒酸大老抠要请客, 过了这村没这店, 必须答应呀。众诸爷连推辞都没有, 说着:“那怎么好意思”, 后半句立即接上,“我们明日一定到。”
镇武侯满脸感忙活呢。
农耕社会,粮食是根本。
镇武侯府的冶炼炉都快成为裴三郎专属的了,各式各样的铜铸工具造了一大堆,铜锤和錾子都是现成的。凿大石磨费力费工,凿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样品还是很容易的,后院就有现成的石头,找两个手巧点的仆人,按照裴三郎用炭画的线慢慢打磨,再照着他画在绢布上的图连夜凿磨。
裴三郎向来不让人白加班,仆人们没有工资,但给他加班干活有肉汤喝有肉吃,豆饼管饱。
他们给三公子干活,干好了很可能会被挑去当匠奴,甚至有可能当上管事。府上已经出去好多管事了,甚至还有当上比豪商们还要气派的大管事的。
两个仆人拿出卖命的力气凿石磨样品。
东西凿出来是要用的,不能只是个样子货。裴三郎交待得仔细,他们听得仔细,问得也仔细,直到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才开凿。
裴三郎交待完就去睡了。即使出不来样品,有图纸,稍微多琢磨几天也能弄出来,回头让诸位侯爷们自己回府慢慢凿样品也是一样。这个世界没有专利,也不讲究什么冠名权,他更没那脸皮搬抄上辈子的东西还取个名字叫“三郎石磨”,所以就是造出来更好,造不出来也就那样。
结果第二天,大清早,他上完武课刚吃完朝食,两个仆人捧着小石磨来了。
很迷你的一个小石磨,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拿来早餐磨手工豆浆正好的那种。
这两个仆人也是人才,不仅把石磨凿出来,连推石磨的杆都削好装上了。
他俩趴在地上,石磨摆在地上,推动杆,石磨就转起来了。
两人按捺住高涨:“来,都尝尝我儿新捣腾出来的新物什,包子、馒头、羊肉馅饼。为了做这个,还特意想出了个石磨,可是费了很大的劲。”儿子要生金子了,当父亲的必须得使劲吆喝。
裴三郎:“……”老爹,你飘了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原本是想琢磨个物什给稻谷去壳,可这……壳是去掉了,稻米全碾碎了。”先请大家尝尝包子馒头羊肉馅饼的味道,吃东西吧。
众侯爷们一看:哟,铜钱精又琢磨出新物什了。
当即先尝味道,好吃,不错!吃完了,没够,又再吃羊肉喝了点鸡汤填饱肚子。
之后,他们便见到了石磨。
特小的一只石磨。
裴三郎说:“可以造两尺大的,用驴拉,还可以造更大的,用两头驴拉。”还可以造三匹马拉的一米多的,不过,马这东西太金贵了,他没敢提。“我已经让府里的石匠加紧赶制小的,造好之后派人送到诸位府上,你们照着这样的造出更大的即可。”他现场演示怎么磨豆粉、面粉,也磨了稻谷,说:“稻米可以熬米糊糊,缺奶吃的幼儿喝米糊糊正好。”
众侯爷:“……”
他们看看磨,再看看铜钱精,又摸摸肚子,突然很羡慕镇武侯,还有点酸,最后还得乐呵呵地道谢。
镇武侯送走诸位侯爷也琢磨过来,这东西造起来简单,有个石匠就能造,变不成金子。然后自我反省,他这样子,小儿子折腾出点什么东西就惦记进献给天子变成金子换来嘉奖不太好。小儿子还小,已经很有出息了!
裴三郎发现这些侯爷们一个个也挺逗的,光看见石磨和想着有石磨能做出馒头包子,就没想着要个做包子馒头的配方什么的?怎么和面,怎么发面,怎么包,怎么蒸,需要学的呀,亲!得,有石磨赠送也够了。他扭头看向镇武侯问:“父亲,你明日要不要进宫?”他们忘了要,便宜他爹了。
镇武侯说:“石磨挺好,有这么多位侯爷在,想必不久就能到处都有了。”献天子什么的,不是太稀罕的去太频繁也不好。
裴三郎说:“包子、面头、羊肉馅饼,还有个东西叫做面条。刚才那些侯爷们只要了石磨,忘记要做这些食物的配方。”刀削面、拉面、面片、烩面、炒面、啊,又要流口水了。
镇武侯:“……”做起来确实很复杂,不是煮熟了捏碎再蒸或烤就能弄出来的。
父子俩还在商量要不要进宫的事,宫使来传话,宣镇武侯嫡三子裴曦明日进宫。
裴三郎赶紧塞了块金叶子过去,询问是进宫见谁?
宫使回答:“男女七岁不同席,自然是见天子。”
裴三郎:凸!见天子不会提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他又有哪里得罪那萝莉了。
裴三郎和镇武侯送走宫使,裴三郎当即回房琢磨怎么贿赂那小大姐,好求放过。
【注:没有酵母的时代,蒸馒头用酒曲发酵。】